白老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:“今天换到他们在附近租的一处院子中了。但人却比昨天还多,听说还有从柳树村赶来的,走了十几里路。”
“柳树村。”黄三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脸色有些阴沉。
他在村子当了十几年工头,村里但凡有力气的都跟他干。
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跑去三河帮排队了。
一个姓孙的工头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:“三爷,再这么下去,咱们手里的活就全被他们抽空了。昨天码头货栈本来该是我的人去卸货,结果货栈老板说雇了三河帮的人,让我的人白跑一趟。我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被人抢活抢到脸上来。”
另一个工头骂道:“西街那些铺子,以前谁招工不是先找我们?现在门口挂块破木牌,就当咱们是外人。操!”
白老四等他们抱怨完了才开口:“今天叫大家来,不是来比谁惨的。三河帮现在势头猛,我们蹲在茶摊上骂几句街,人家照样天天排的队伍看不到头。想把人拉回来,光等是不够的。”
“等他们撑不住呢?黄三爷你不是说......”
“那是之前。”黄三爷打断他,“我确实说了,照他们那个撒钱法,撑不过一个集市日。但现在看来,他们的家底比我想的厚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这话从黄三爷嘴里说出来,分量比其他人都重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姓孙的工头问。
“他们不是有补贴吗?不是有评级吗?不是说什么三河帮派活靠谱吗?那就让他们不靠谱。”
桌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白老四最先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,找人在他们的短工里动手脚?”
黄三爷点头:“用不着找太多人。挑几个,给点银子,让他们在人市领活的时候出工不出力。去了就磨洋工,商户花了钱,到手的是这种货色,下次谁还敢雇?”
他端起酒杯,没喝,又放下了,继续说:“光这样还不够,得让他们自己人窝里斗。”
白老四往前凑了凑:“怎么说?”
“找几个跟我们相熟的商户,让他们去人市雇人。等人干完活回来,就说人不行。”
“可他们登记评级都是当众验的,”姓孙的工头犹豫了一下,“扛得动扛不动,众目睽睽,怎么赖得掉?”
黄三爷看了他一眼:“谁跟你说要赖评级?商户咬死短工磨洋工、不听东家吩咐,让他们扣短工的工钱。再找人放话‘人市的短工不靠谱,干活偷懒,还不服管’。不用多,三五天一传,那些商户还敢雇?”
“那短工那边呢?他们要是替自己辩解呢?”有工头问。
“辩解?辩解什么?你是信工头的话,还是信短工的话?”
“还有,你再找人散布一条消息。就说三河帮补贴短工的钱,其实不是他们自己出的,是商户出的。商户给的工钱,比短工到手的要多。三河帮从中抽佣,剩下的才发给短工。”
白老四一拍桌子:“妙!这样一来,不光商户恨他们,连短工也得跟他们翻脸!”
“等话传开,短工自己就会琢磨:商户出的是甲等的钱,到我手里怎么就剩这点?三河帮是不是在中间吃了差价?他们不会去核实,也不会去对质。他们只会蹲在墙角越想越气,气够了,人就散了。”
“而且,这些话从我们嘴里出去,他们未必信。但从短工自己嘴里传出去,那就是铁证。”白老四补了一句。
黄三爷点了下头:“就是这话。让他们窝里烂,我们只管看戏。”
“主意是好主意。”姓孙的工头皱着眉头,“可三河帮那边要是查出是我们捣的鬼,怎么办?那帮人可是从地痞混过来的,真惹急了......”
“怕什么。我们又不自己露面。找几个跟三河帮不对付的商户,再塞几个机灵的混进短工里,从头到尾跟我们扯不上关系。就算闹大了,那也是短工和商户之间的纠纷,他三河帮再横,还能把人全抓了?”
“就是这个理,他们总不能在几百号短工里揪出哪几个是咱们的人。”
姓孙的工头嘴唇动了动,把筷子放下了:“疤爷重病,现在三河帮管事的是二帮主。听说他精得很,万一真查出是我们背后使绊子......”
黄三爷嗤笑一声,道:“精?他一个地痞出身的小子,再精能精到哪去?疤爷在的时候还能镇住场子,现在疤爷病重,他一个二帮主,手底下那帮人服不服他还两说。”
“就是。听说他才十六七岁,嘴上毛都没长齐。以前在刘家村偷鸡摸狗,叫三癞子,后来投了疤爷才混出头。这种烂仔,能有多大能耐?”
“十六七?”姓孙的工头有些意外,他没见过赵承烨,只听人说三河帮的新帮主年轻,没想到这么年轻。
白老四冷笑道:“三爷说得对。他再精,也是一个人。我们就照今天说的办,三条线一起下,看他三河帮能撑几天。”
姓孙的工头想了想,终于把皱着的眉头松开了:“行。那我明天就去找几个相熟的商户,先把评级不对的事闹起来。”
一个工头接过话,“短工里头我有熟人,找几个机灵的做这件事不难。”
黄三爷点了下头:“记住,不要贪多。七八个商户,十几个短工,够他们焦头烂额了。人多了反而容易露马脚。”
白老四端起酒杯:“来,干了这杯。等三河帮的人市垮了,那些苦力还得回来求咱们。”
几个工头端起酒杯碰在一起,酒洒出来几滴溅在花生米上,没人理会。
......
晌午,码头。
“赵帮主。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