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我烂仔,绑的姑娘不对劲笔趣阁无弹窗 > 第450章 宗族的地盘。
 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了些。
  赵承烨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人群后面几道身影上。
  他目光一凝。
  流民!
  他们衣裳破得看不出原色,脸上糊着泥,缩在官道边简易的窝棚外。
  不过比惠安县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窝棚,少得太多太多了。
  几个乡亲从他们身边经过,流民就瑟缩着往窝棚里缩,像怕挡了道。
  赵承烨心里一动,偏头问还在原地等着的刘里长:
  “刘伯,镇上也有流民来?”
  刘里长叹了口气:
  “有,但不多。前阵子来了一些,村子不让进,就在镇子外头蹲着。”
  “镇上也没粮,后来大多往惠安去了。”
  赵承烨皱了皱眉:“那他们不抢?”
  话一出口,他就想起自已从岭南回来的那天,城门口那些流民,为了一锅稀粥差点冲了城。
  刘里长嗤了一声:
  “他们不敢。抢粮,村民会拼命。这些人又没有本地户籍,死了也白死。”
  铁二刚跟刘员外扯完皮回来,正听见这一句。
  他摸了把光头,闷声问道:
  “那要是......他们抱成团呢?”
  刘员外在一旁笑了:
  “铁帮主这是城里人当久了。这左近几个村子,一个姓,一个祠堂,喊一嗓子出来的青壮比流民还多。”
  “他们人多,还是咱们人多?”
  铁二讪讪地咧嘴:“也是,这才进城几个月,倒把老家的规矩给忘了。”
  赵承烨一边听着,一边又看向那几个缩在窝棚的流民。
  窝棚门口坐着个妇人,怀里搂着个孩子。
  孩子瘦得颧骨支着皮,一双眼睛空落落的,盯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脚,眼皮半天不抬一下。
  他忽然就想通了。
  这年头,乡下是什么地方?
  是宗族的地盘。
  刘家村、刘家坳、刘家屯,同一个祠堂,同一个族长。
  你抢一个村子,就是抢一个宗族。
  动了人家的田,人家能跟你拼到最后一个男丁。
  流民从北边逃过来,家散了,族没了,就剩几口人。
  他们拿什么跟一个宗族拼?
  要是一聚众,那就是乱民,卫所兵不会不管。
 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去处,那就是县城。
  县城里有官府,有大户。
  这些人为了官声也好,为了脸面上好看也好,多多少少会有些赈济。
  哪怕粥稀得能照见人影,至少还能多活一天。
  赵承烨忽然想起当初自已买村里的公田的事。
  当时官市消息一公布,村民就立马翻了脸。
  因为什么?
  因为他姓赵,不姓刘。
  流民是外人,他也是外人。
  只不过他在刘家村有个姓赵的爹,勉强算半个自已人。
  可一旦动了全村人的好处,这半个自已人,也就不是自已人了。
  他收回思绪,朝刘里长、刘员外等人拱了拱手:
  “各位,本官还有事,先走一步!”
  刘员外第一个赶过来,拱手笑得满脸褶子都挤成了一堆:
  “赵百户,慢走慢走!”
  “您要是没落脚处,小的那个布庄后头有个独院,刚翻新的,清静——”
  “不用了,本官住在总舵。”赵承烨摆了摆手。
  罗老大也抱了抱拳:“赵百户,有空到码头帮坐坐。”
  赵承烨朝他点了下头:“有空一定去。”
  后头请他吃饭的、攀交情的、七弯八绕想搭上四海商会的,赵承烨一律笑着挡了回去。
  “走。”
  陈块头在前面开路,二十来匹马踏着官道上的浮土往前走。
  马队不算大,可那股子气势往官道上一压,路上的行人全往两边让。
  有认得陈块头身上那条蓝带的,老远就停下脚步,把担子往路边挪了挪,眼睛却一直追着马队中间那个穿官袍的年轻人。
  赵承烨从他们的目光里穿过去,没看谁,也没避谁。
  可他没有注意到,人群后面,罗老大还站在原地。
  罗老大看着远去的马队,看着马上那道年轻得过分的背影,心情复杂。
 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赵承烨的场景。
  那天夜里,他看着眼前这个瘦高个少年,第一反应是疤爷没人可用了。
  一个十六七的少年,跑码头来跟他谈联手,这不是笑话吗?
  可赵承烨接下来那番话,把他这个念头打碎了。
  虽然那些信息他早就知道,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又是另一番滋味。
  当时他听着这个少年信誓旦旦地说王麻子就是陈刀杀的,要不是他已经知道了王麻子的死因,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。
  如今才过去几个月,三河帮、四海商会已经铺满了三个县。
  赵承烨本人更是当上了六品百户。
  他知道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位贵人相助。
  可论起来,他比赵承烨认识那人的时间还早。
  他握了握拳头,又松开。
  为什么自已几乎还是原地踏步?
  罗老大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自已那双磨了半辈子的手。
  他从不觉得自已比谁差。
  在码头上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
  陈刀风光的时候,跟他说话也得客客气气。
  疤爷在时,也是平起平坐的交情。
  可偏偏这个从刘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烂仔,一转眼就把他甩在了后头。
  罗老大想到这儿,忽然摇了摇头,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  四十出头的人了,还跟个后生比高低,说出去丢人。
  眼下贵人交代的那事,也许正是个机会。
  他转身,朝官市那边去了。
  ......
  三河镇跟上次走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  官道两边原先那些半死不活的铺子,如今十间有八间换了新幌子。
  绸缎庄、粮行、酒肆、客栈,还有两家卖南北杂货的。
  门口站着的掌柜大半是生面孔,说话带着外地口音。
  有个瘦高个正拿手指头戳着货架上的布匹,用一口别扭的官话跟伙计砍价,砍得唾沫横飞。
  旁边几个本地妇人挎着菜篮子路过,回头啐了一口:
  “哪来的蛮子,话都说不利索,倒会挑布。”
  赵承烨没停步,一路往西街去。
  三河帮总舵还是老位置。
  院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没换,字还是老李写的那几个。
  门口两个年轻帮众听见马蹄声,先是一愣,等看清中间那人,整个人都蹦了起来。
  “百户!百户回来了!”
 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院门推开,动作急得差点撞到一起。
  赵承烨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帮众。
  他迈过门槛时扫了一眼院子。
  老槐树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戳着半个院子的天。
  三河帮如今在镇上就剩三十多号人,可“总舵”这两个字,赵承烨没打算换。
  疤爷留下的东西不多。
  一块匾算一件,一个名字算一件。
  换了,就是忘本。
  “铁二,跟我去隔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