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点了下头。
周边村子的人开始往三河镇涌,说明人市的名声正在往外传。
这是好事,但随着人越多,管理成本越高,纠纷也越多。
必须趁现在把规矩立好,把能想到的窟窿都堵上。
他思忖片刻,起身走到议事堂正中。
堂内安静下来。
他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这两天辛苦大家了。但眼下还不到歇的时候,官市还没开,该冒头的一个都没冒。越是这时候,越要稳住。接下来有几件事要各位去办。”
“白虎堂从今天起加一项差事:巡场。”
“不是在人市门口站着,是去各商户铺子里转。看短工有没有偷奸耍滑,商户有没有苛待短工。谁卖力谁偷懒,心里要有数。商户来投诉,我们要拿得出依据,而不是等出了事才去查。”
铁二起身领命。
赵承烨又补了一句:“让你的人记着,巡场不是去当打手。进了人家的铺子客气点,别吓着掌柜的。谁要是借巡场的名头蹭吃蹭喝,我让他去玄武堂陪牛教头加训半个月。”
赵承烨转向朱三。
“暗堂之前的盯梢任务不变。另外,镇上的工头,有一个算一个,全给我盯紧了。”
朱三抬起眼,等他说完。
“这帮人在三河镇混了十几年,不会眼睁睁看着饭碗被人端走。蹲在茶摊上骂街不用管,要是想使绊子,第一时间报给我。人手不够从各堂挑,机灵的、脸生的优先。”
二狗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:“帮主放心,我挑人最在行。”
赵承烨又看向快刀刘:“青龙堂继续跟商户谈。东街那七成没签的,三天内拿下一半。码头那边,我去谈。”
快刀刘用拇指摩挲着下巴:“那些打死不合作的,是不是按之前说的,平安银翻倍,出事不护?”
“规矩照旧。但第一阶段还是以谈为主,逼急了容易抱团。先让他们看看挂木牌的商户过得多舒坦,等眼红了自然会来。”
快刀刘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。
“还有,朱雀堂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人市的登记继续,周边村子赶来的人会越来越多,不能让人白跑一趟。”
“第二,帮众扩编。目前各堂人手都不够,暗堂要盯的人多,白虎堂加了巡场的差事,青龙堂还在跑商户,玄武堂的训练也缺人。从今天起,朱雀堂负责招人,也可以从登记的短工里挑人,各堂满额按四十人算。”
老李在心里算着。
目前三河帮在册的不到七十人,按每堂四十人满额,四个堂口加上暗堂,少说要扩到一百六十人以上。
这还没算人市那边的。
他抬起头:“帮主,扩招加人市的支出,账上的银子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银子的事我来解决。”赵承烨没有多解释。
老李点了个头,没再追问。
他不是不担心,是知道赵承烨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通常已经有数了。
“人市搬到昨天租的院子里,晒谷场交还玄武堂。”
赵承烨看向牛勇,“训练一天不能停。新招的人先入玄武堂,考核过了再分到各堂。标准不能降,时间不能拖,我要的是一支见了刀口不散、迎着拳头敢上的队伍。”
牛勇站起来,腰背挺得笔直:“帮主放心。”
赵承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身影上。
二愣子正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二愣子。”
二愣子抬起头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从暗堂调出来,去玄武堂。”
二愣子眨巴眨巴眼,看看赵承烨,又看看牛勇:“帮主,俺在暗堂干得好好的,为啥调俺走?俺哪做错了?”
“你没错。是你那一身力气,光用来盯梢太浪费了。”赵承烨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,放慢了语速,“你脑子不笨,打架的反应也不慢,缺的是正规的路数。让牛教头好好带你。”
二愣子站起来,朝牛勇抱拳。
牛勇上前一步,目光从他腰背扫到手骨。
见他腰背厚实,骨节粗大,是块练武料子。
“学过拳脚?”牛勇问。
“没有。”二愣子老实答,“俺就打过架。”
“打过什么架?”
“跟着帮主打的。”
牛勇盯着他看了片刻,没再问,只丢下一句:“明天一早,玄武堂报到。”
二愣子使劲点了下头,坐回去。
赵承烨不再多说。
当初把二愣子放暗堂,是疤爷还在。
如今整个三河帮都在他手里,该让二愣子去该去的地方了。
他不缺胆子,不缺力气,缺的就是正经练过。
牛勇能把这块生铁打成刀。
他收回思绪,转向吴淼水。
“吴淼水,从今天起,你从暗堂调出来,专门负责人市。”
吴淼水站起来。
“人市现在每天登记、派活、发补贴,靠朱雀堂代管不是长久之计。老李手里还有帮里的账目和杂务,两头顾不过来。给你配十个副手,要识字的,脑子清楚的,从各堂挑,也可以从登记册里找那些读过书的。你的差事是把人市的日常运转管起来。”
“派活怎么派,补贴怎么发,纠纷怎么调,每一件都要有规矩。等以后运转顺畅了,登记评级也一并交到你手上。”
吴淼水张了张嘴。
他管账本从不含糊,可一想到底下要管十个副手、每天几百号短工来来去去,头皮就发麻。
他看了赵承烨一眼,把到嘴边的推脱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他朝赵承烨一拱手,坐回位子上。
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。
议事堂里的人陆续起身散去。
......
码头西边有家小酒楼,楼下散座,楼上隔了两间雅间。
掌柜的是个老实人,谁来都招呼,不该问的从不问。
黄三爷选这地方不是因为它菜好,是因为离码头帮的地盘近,三河帮的人轻易不过来。
楼上雅间里坐了六个人。
黄三爷坐主位,白老四坐他右手边,其余几个工头分散在两边。
桌上摆了壶酒,几碟花生米和酱牛肉,没人动筷子。
不是菜不好,是没心思吃。
“晒谷场那边,今天又去了多少?”黄三爷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