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刚把那几页纸放好，二狗就进来了。
他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，又看了看二狗憋着笑的模样，就知道是百花楼那边有动静了。
“帮主，百花楼那边都准备好了，崔妈妈请你过去看看。今天开业，你这个东家总不能不到场。”
赵承烨站起来整了整袖口。
足浴这事，从县城回来他就开始筹备了。
......
到了百花楼前，崔妈妈正站在门口。
她今儿换了身绛紫色的新衣裳，看见赵承烨到来，她眼睛一亮，赶忙迎上来。
“赵帮主，您可算来了。东西都备齐了，姑娘们也都等着了，就等您这个大东家去揭匾。”
“匾都做好了？”
崔妈妈笑着应：“做好了。按您说的，没挂百花楼的牌子，单独挂了块‘清泉足浴’的匾。”
赵承烨点了下头。
足浴和青楼分开挂牌，是他跟沈东商量好的。
百花楼是青楼，客人进去有心理负担，挂牌“清泉足浴”就是正经泡脚的地方，门槛低，谁都能进。
新楼就在百花楼隔壁，原先是个布庄，百花楼盘下来之后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红绸遮住的新匾，绸布在风里轻轻晃动着。
崔妈妈领着他进了大堂。
里头已经站了不少人，除了十几个统一穿青布短衫的足浴姑娘，还有几个来看热闹的商户。
正对大门的墙上挂了幅人体经络图，脚底穴位用朱砂点得清清楚楚。
是他让老李临摹的，这东西他前世在足浴店门口见过，画得跟脚底板印在纸上似的。
能不能真通经络他不知道，但用来讲故事，够了。
经络图旁边贴着一张价目表：甲等足浴二十文，乙等十五文，丙等十文。
墙上还钉着几块木牌，刻着“舒筋活络”“通体安泰”之类的字样。
赵承烨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，各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准备工作没有纰漏，这才带着二狗走到门口准备揭匾。
门口人更多了，不少人拿着传单，叽叽喳喳议论着。
“听说了吗，这里的姑娘都被御医院的人教过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御医院，那可是给皇上看病的。”
“当然是真的，百花楼可是正经老店，哪能骗人。那传单上写得明明白白，如假包换。”
围观众人的反应，完全在他计划之中。
这世道，你说足浴能养生、能解乏，没人搭理你。
但你要是换个说法，说这是御医院流出来的秘法，是王公贵族才能享受的东西，老百姓立刻趋之若鹜。
不是他们势利，是御医院这三个字自带光环。
同样的东西换个包装，身价能翻十倍。
这时，崔妈妈扭着腰走到门廊下，朝围观众人福了一礼，脸上笑盈盈的，嗓门清亮：
“诸位父老乡亲，小店清泉足浴今日开业。咱们这手艺可是东家花了大价钱从御医院请来的高人传授的，专给宫里的贵人们舒筋活络用的。今儿头一天，前三日进店一律八折！”
底下嗡地又议论开了。
“八折？那甲等不是才十六文？”
“十六文能让御医院的人教出来的姑娘给按脚？值啊。”
“值个屁，老子扛一天大包才挣五十多文，按个脚就花十六文？”
“你懂什么。那传单上说了，按脚能通穴位、活经络，你扛大包腰酸背痛的，按完了第二天接着扛，不比买膏药划算？”
赵承烨没管那些议论声，走到牌匾底下，抬手捏住红绸一角，用力往下一扯。
绸布从匾额上滑落，“清泉足浴”四个鎏金大字在斜阳下泛着金光。
底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叫好声，夹杂着几声起哄的口哨。
二狗不知从哪摸出串爆竹，挂在门口的竹竿上点了火。
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炸了一条街，几个半大孩子捂着耳朵从巷口蹿过来看热闹，被自家大人揪着领子拽回去，又趁大人不注意溜回来。
第一批客人是快刀刘从西街拉来的几个商户，都是跟三河帮签了合作契书的熟脸。
胖掌柜的布庄老板被快刀刘半推半拽地按进椅子里，嘴上说着“刘爷你这不厚道”，脸上却挂着笑。
崔妈妈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人群里还在犹豫的几个汉子，扯开嗓子：
“我说各位，别光站着啊。这御医院传出来的手艺，咱们三河镇可是头一份。今儿八折，明儿就原价，后天你想排都排不上！”
这话一出，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又骚动起来。
一个扛活的汉子被同伴从背后推了一把，踉跄着迈过门槛，回头骂了一句，又不好意思退出去，索性把心一横，走到柜台前拍了铜板：
“来个乙等的！老子这辈子还没享过这福，今儿也尝尝鲜。”
崔妈妈朝旁边使了个眼色，一个穿青布短衫的姑娘迎上来，引着他往里去。
那汉子边走边回头，看见自家同伴正趴在门口冲他挤眉弄眼，脸腾地红了，梗着脖子喊了一声“看什么看”，脚下的步子却明显轻快了几分。
赵承烨把这些都看在眼里，转身往二楼走。
二狗跟在他后头，上了楼梯才压低嗓子问了一句：“帮主，那个御医院的事，回头会不会有人来查？万一传开了，传到......”
“传呗。传得越远越好。我们是请了高人来教，那高人以前在御医院待过一阵子，后来告老还乡了。这个说法，你让崔妈妈记牢了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，然后恍然大悟：“帮主，你这嘴......我是服了。”
布庄老板半躺在椅子上，两只脚泡在热气腾腾的木盆中，闭着眼，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哼哼着。
旁边几个商户伸长了脖子看，就见他脚底板被个姑娘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摁着，摁到某处时他忽然嘶了一声，腿一抽，差点把盆踢翻。
“疼！疼疼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