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沛。”
赵承烨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。
韩沛,又是他。
上回在武馆月亮门,这人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前几日客栈夜袭,又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这次要不是他反应快,不仅钱庄要完,连他其他的产业都得完。
回回都是杀招,回回都只差一线。
这狗东西,活像是专为他准备的灾星。
他拿着茶碗的手微微握紧。
他不打算再给韩沛出手的机会了。
如此心计,如此执念,既不能为我所用,便绝不能留。
“他现在在惠安县?”
朱三摇头:“没进,待在城外一个村子里。”
赵承烨把茶碗往桌上一放,碗底磕在桌面上,清脆的一声响。
不进城。
这倒也符合韩沛一贯的做派。
这人阴险是阴险,但从来不会把自已陷进去。
上回月亮门,要不是他存了收服赵承烨的心思,也不会吃那么大的亏。
这次学乖了,不进城,隔着城墙跟他下棋。
赵承烨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茶碗上转着圈。
“今晚收网,我亲自去。”
朱三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出去准备了。
跟着进来的铁二,眼珠子一瞪:
“去抓韩沛?我也去。”
“你当然去。不光你去,把刘彪和牛勇都叫上。”
铁二一听,乐了,摸了把光头就往外跑。
......
赵承烨从商会出来时,已是正午,秋老虎毒得厉害。
他整宿没怎么合眼,昨晚的火,加上今早钱庄的事,连轴转下来,眼里全是血丝。
好在街上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箱子已经重新搬回商会入库,刘彪也带着兵丁回了百户所。
赵承烨没让李长顺跟着,自已一个人往家走。
他拐进自已那条巷子时,正好撞见大伯娘秦氏往外走。
她胳膊上挎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块布。
如今两家都在县城,来往比从前密了不少,不过大多是大伯娘往他家跑。
秦氏一见赵承烨,眼睛先是一亮,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:
“三郎,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个样子?黑眼圈都快掉到嘴上了。”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
赵承烨笑了笑,没打算细说。
秦氏倒也没追问,她往旁边让了让,身后就露出一个姑娘来。
十六七岁,穿了件齐胸襦裙,头发挽着髻,长相还算清秀。
她跟秦氏错开半个身子站在后头,见赵承烨看过来,脸上唰地就红了,红到耳根。
头一低,只看得见眼睫在那扑扇着,手里还攥着一只香囊,拧来拧去,像要把那几根穗子都搓下来。
“三郎,这是我娘家的外甥女,叫朵儿,就住在崇文坊。”
秦氏脸上堆着笑,语气比平时又软了三分,“她在家闷得慌,就跟我一道出来走走。”
赵承烨朝那姑娘点了下头。
那姑娘福了福,算是回礼,声如蚊蚋:
“赵、赵大哥好。”
赵承烨看着她那快把穗子拧成麻花的手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哪里是“顺路走走”,分明是精心安排的巧遇。
自打他开了四海商会,大伯娘往家里跑的频率比更夫打更还勤。
起初还只是来串门,后头就变了味,今儿提一篮橘子,明儿带两盒点心,再后来就是这“外甥女”。
他倒不怪大伯娘。
如今这前后变化,不过是大伯家看准了他这一支起了势,想乘东风把亲族重新捆在一起。
说到底,是他赵承烨有了出息,大伯家才热络起来。
“大伯娘,今日实在不巧,我得补个觉,改日再陪你说话。”
他说话时,手还在太阳穴上按了按。
秦氏倒也不恼,反而心疼起来:
“睡睡睡,赶紧去睡。我跟你堂哥说好了,过几日我们一道过来吃顿便饭。”
赵承烨“嗯”了一声,走了几步,又补了句:
“大伯娘慢走。”
秦氏见他还客气,越发觉得有面子,笑呵呵地朝那姑娘招手:
“朵儿,走了。”
那姑娘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赵承烨一眼,脸还是红的,手里的香囊早被她揉得没了形状。
......
赵承烨回到院子,直接穿过垂花门,来到后院。
正房廊下,小白正团在宋氏脚边,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听见脚步声,耳朵先动了动,眼睛才掀开一条缝。
赵承烨走到廊下,宋氏低头给小白的碗里添水,动作不紧不慢。
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,竹凳咯吱一响。
穿堂风裹着股热乎气扑过来。
“娘,我问你个事。”
宋氏没抬头:“说。”
“大伯娘今儿怎么又来了,还带了个姑娘?”
他尽量把语气压得平淡,但说出来的瞬间,自已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。
宋氏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,抬头看他一眼,脸上的笑意慢慢浮了上来。
“你不是都瞧见了吗?”
“我就是瞧见了才问,她这是想给我说亲?”
宋氏把小水壶往地上一放,小白凑过去喝水,粉舌头一舔一舔的。
“你急什么,娘心里有数。你大伯娘跟我透了底,那姑娘是她娘家的外甥女,就是带过来走动走动,没明着提什么。”
赵承烨听着,半点没松气。
“娘,你可别在这事上犯糊涂。什么走动走动,分明是往我面前送人。”
宋氏笑出了声,拿手点着他:
“你就贫吧。你大伯娘要是听见你这话,非得啐你一口。”
她说着,从笸箩里拿出件衫子,低头继续缝补,“娘不糊涂。你大伯娘那边,我会慢慢推,不会叫你为难。”
赵承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还是不放心,又补了一句:
“推什么推,你不如直接跟她说,你儿子眼光高,一般的瞧不上,省得她三天两头往家里领人。”
宋氏白了他一眼:
“人家姑娘又没得罪你,你这话说出来,像什么样子?再说,你如今是什么身份,往后这县城里来说亲的人只会更多,你还能全挡回去?”
赵承烨被这一问,半句话噎在喉咙里。
他想反驳,又觉得宋氏说得在理。
官身一挂,往后媒婆上门只会比现在更勤。
他总不能见一个骂一个。
“那就全说我已经定亲了。”
他脖子一梗,说得理直气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