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的。”
  赵承烨点头,目光在黄白花身上溜了一圈,又落回苏姈脸上。
  “难怪它看我不顺眼。”
  “这又是什么道理?”
  “异性相斥。它把你当主人,我往你旁边一蹲,它自然觉着地盘被占了。”
  苏姈用手背掩着嘴笑,娇躯轻颤:
  “赵百户,你是真能扯。那你倒是说说,灰黑那条呢?它也不理你。”
  “那条是公的,嫉妒我长得俊。”
  赵承烨这话一出口,院子里那两条狗还没反应,怀玉先忍不住了。
  她站在苏姈身后,脸侧向一边,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。
  赵承烨余光扫过去,她立刻把脸板正。
  苏姈拿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赵承烨,正要接话,灶房那边传来阿婶儿媳妇的声音。
  “姑娘,饭快好了,你们洗洗手,这就端出来。”
  苏姈应了一声,然后睨了他一眼,这才起身。
  不一会儿,饭菜摆好了。
  菜不多,一盆蒸海螺,一碟炒虾皮,一碗咸鱼焖饭,还有半锅看着就腥的鱼汤。
  刘彪和李长顺他们没上桌,阿婶另外支了张木桌。
  几条汉子一开始还绷着,等那盆海螺上了桌,眼睛就直了。
  赵承烨和苏姈、怀玉坐在院里的矮桌旁。
  阿婶局促得很,一个劲儿拿围裙擦手,嘴里念叨着“没什么好菜,将就着吃”。
  苏姈挑了个海螺,说了声“好吃”。
  阿婶这才踏实了,自已也坐下,端起碗扒饭。
  苏姈没摘帷帽,只把碗往自已这边拉了拉,侧过身,背对着院口方向,这才抬手将白纱掀起一角,刚好够把筷子送进去。
  海风一吹,白纱又落下来,她伸出一根手指,隔着纱把粘在唇上的那缕纱拨开,动作又轻又无奈。
  低头扒饭的赵承烨却是没瞧见这有趣的一幕。
  阿婶儿媳妇坐在斜对面,也在扒饭,吃相斯文,筷子尖只夹面前的菜。
  偶尔抬头,目光扫过赵承烨,又赶紧低下去。
  怀玉在苏姈旁边小口喝着鱼汤,眉尖微蹙,像在跟那碗腥气做最后搏斗。
  苏姈倒吃得香,海螺壳已经堆成了小堆。
  赵承烨慢慢嚼着,脑子却又重新想着咸鱼的事。
  他抬头,忽然问:
  “阿婶,你们这儿的鱼,若有人肯出价买,是不是一直就只有这个产法?”
  阿婶一愣,把筷子放下来,连连摆手:
  “哪能啊。要是有人收,晒盐的、打鱼的,谁家不是多出几把力。”
  赵承烨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  他端着碗,望着院子西边那一排排空荡荡的晒鱼架出神。
  架子都在,鱼没几条。
  这村子不缺鱼,缺的只是一条能把货卖出去的路。
  而他自已呢?
  他在惠安县有兵,有商会。
  唯独这海洲镇到惠安的水路,他还管不着。
  可要是他管得着呢?
  念头一出,赵承烨的脑子就停不下来了。
  海洲镇往西南走,经沧浪江入柳河,再往惠安县和更西的州县去。
  盐要往西,鱼要往西,凡是海货,十有八九都得走这条水路。
  而惠安县,就在这条水路的西口上。
  现在他手里有巡防百户的差遣,惠安县境内的河段,他都有资格设卡巡防。
  他不需要去海洲镇抢地盘,更不需要跟那帮灰蓝号服的兵丁正面冲突。
  他只需要在自已地盘上,把从海洲镇方向过来的船,一艘一艘地查。
  查税单,查路引,查舱单。
  只要查出一点毛病,就依法扣下。
  而海洲镇出去的私货,绝经不起这三样查。
  那帮人不是仗着官商勾结卡渔民的脖子吗?
  行,那他就用朝廷给的名分,在这条水路上设一道“赵”字关。
  明面上叫缉私巡防,暗地里就是卡住他们那条私货的动脉。
  到那时,不是他去求海洲镇的人行方便,是他们得乖乖派人来惠安县,跟他赵承烨谈。
  赵承烨越想越通透,嘴角不由扬起来。
  苏姈把一个挑干净肉的海螺壳,随手放到他面前。
  “想什么呢?”
  “想你。”
  话一出口,赵承烨自已先愣了。
  院子里有那么一瞬,安静得连海风都停了。
  他娘的。
  他本想说“想正事”,嘴一瓢,出来就成了“想你”。
  阿婶的筷子停在了半空。
  阿嫂本来要去夹虾皮,手伸到一半,缩回来,假装整理碗边的碎壳。
  怀玉缓缓放下汤碗,眼睛瞪着赵承烨。
  苏姈没动。
  像没听见。
  可赵承烨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。
  他龇了下牙,没敢出声。
  他低头看了眼桌底,苏姈的绣鞋已经收回去,端端正正并在裙摆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  只有那帷帽白纱微微晃了一下,幅度很小。
  “呃......那个。”
  他摸了摸鼻子。
  阿婶忙打圆场:
  “吃饭吃饭,这饭凉了腥气就重了。”
  说完往赵承烨碗里添了一勺鱼汤,又给苏姈挟了个海螺。
  刘彪那一桌比他们自在。
  几条汉子甩开腮帮子吃,李长顺嚼得吧唧响,嘴角还挂着半截虾皮,跟没听见这头说话似的。
  赵承烨端起碗,拿筷子往嘴里扒了最后几口饭。
  他吃得有些急,像要拿吃饭堵住自已刚才闯祸的嘴。
  苏姈已经重新撕起海螺肉,动作不紧不慢。
  只是那耳朵尖已经红了,被白纱挡着,没人看见。
  吃完饭,阿婶拉着苏姈的手又说了好半天话。
  等刘彪他们把两张矮桌都收拾干净,又给阿婶家水缸挑满了水,赵承烨才朝苏姈使了个眼色。
  苏姈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塞进阿婶手心,没等对方反应就转身往外走。
  阿婶追到院门口,嘴里喊着“使不得”。
  苏姈头也不回,只举起手朝后挥了挥,步子轻快。
  阿婶捏着那布包,站在院门口,嘴张了张,到底没再喊出声。
  两条土狗追出去十几步,被阿婶呵住,站在土路中间不甘心地叫了几声。
  出了村,苏姈没坐轿,提着裙摆走得很慢,鞋尖偶尔踢一下土埂边翘起来的干泥片。
  赵承烨走在她旁边,脑子里那个念头已经膨胀得压不住了。
  他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语气像随口一提:
  “苏小姐,我想在沧浪江惠安段设一道巡防哨,卡住海洲镇往西南走的水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