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姈直起腰,收回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:“你想多了。我是来问你,灶房有没有热水。”
赵承烨靠在墙上,视线从她脸上滑到领口,又淡淡移开。
“你穿成这样,很难不让人想多。”
苏姈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系带松着,但该遮的都遮了,领口也没敞。
她抬起眼,对上赵承烨的目光:“我穿什么了?该遮的都遮了。你倒是说说,哪里不合适?”
赵承烨张了张嘴。
确实,她这件中衣除了系带松了点,哪都没露。
可他总不能说“是你身材太好,穿什么都让人想多”吧。
“没哪里不合适,是我思想觉悟不够高。”
苏姈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灶台上那口铁锅旁边的一只瓦罐上。
瓦罐不大,罐口盖着个瓷碗,碗底还凝着水珠。
她弯腰把瓦罐端起来掂了掂,里头还有半罐热水。
然后倒了半碗水出来。
她端着碗,也不急着走,就那么站在灶台边上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中衣的袖子在她抬手时微微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,细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。
赵承烨把目光从那截手腕上移开,盯着灶膛里那堆已经冷透的灰。
“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?喝完赶紧回去睡觉,明天我还要早起。”
“早起干什么?”苏姈端着碗,看着他。
“去总舵。三河帮一堆事要处理,我哪像苏小姐这么悠闲,天天除了逛街就是看话本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我整天无所事事似的。我的正事可没耽误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......考察投资项目。”
赵承烨嘴角抽了抽。
这词是他昨天在官市的工地上教她的,她倒学得快,转眼就拿来怼他。
“那苏小姐考察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可以。项目是好项目,就是负责人不太让人省心。大半夜的,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赵承烨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明明是她半夜穿着中衣跑到他睡觉的地方,还怪他脑子想太多?
他要是真没想什么,那才叫有问题。
“苏小姐,我得纠正你一下。第一,是你跑到灶房来的,不是我跑到你房间去的。”
“第二,我是个正常男子,你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,我要是什么都没想,你就该怀疑自己的魅力了。”
“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理由。”
“不是找理由,是陈述事实。”
赵承烨把被子往旁边一掀,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从她手里把碗拿过来放在台面上,顺势往灶台与墙壁的夹角里退了半步。
“水喝完了,赶紧回去睡觉。”
苏姈被他拿走碗,也不恼,只是歪头看着他:“你这是在赶我走?”
“不是赶,是请。”赵承烨做了个送客的手势,“苏小姐请回。明天一早我还要去总舵,你也不想你的投资项目出问题吧。”
苏姈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明天早饭吃什么?”
赵承烨愣了一下。
这话题转得太快,他一时没跟上。
刚才还在掰扯谁对谁错,转眼就变成了明天吃什么。
不过他已经习惯了。
苏姈的脑子本来就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,再离谱的转折从她嘴里出来都显得理所当然。
“看灶台上有什么。”
“我要吃糖饼。”
“你还点上菜了。”赵承烨语气里带着无奈。
苏姈眼睛又弯了起来。
她往前凑了半步,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。
赵承烨下意识往后仰了仰,后腰顶在灶台边沿上,退无可退。
他能看清她睫毛在灯下的影子,还有她唇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她微微踮脚,凑近他耳边。
赵承烨整个人僵住了,两只手抠着灶台边沿。
她身上那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香味又飘过来了,比刚才弯腰时更近,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拂在耳廓上,痒得他想躲又没地方躲。
“糖饼。”她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笑意,“别忘了。”
说完退回去,转身就往灶房门口走。
“对了。你要是睡不着,可以多想想。别想太多就行。”
这是被壁咚了?
他闭了闭眼。
睁开后,把那碗重新盖回瓦罐上。
话本误人,毁我道心啊。
......
翌日一早,三河帮总舵议事堂。
赵承烨在主位坐下来,各堂堂主和副手也按位次坐下。
老李把昨日人市的登记册子放到他一旁的桌上,吴淼水在旁边补了一份补贴支出的清单。
赵承烨扫了一眼两本册子的厚度,没急着翻,先开了口:“昨天人市开张,各堂都说说情况。从青龙堂开始。”
快刀刘站起来:“西街那边没什么问题。昨天下午我带人挨家挨户走了一遍,大部分商户当场就签了合作契书。今早又补了七家,现在西街几十家,挂木牌的占八成。”
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看了赵承烨一眼:“但东街跟码头那边,不怎么样。东街只签了不到三成。”
赵承烨脸色平静,这结果符合他的预期。
三河帮的根基在西街,商户认同度高。
但东街以前是陈刀的旧地盘,码头是码头帮的地盘,两边都不是三河帮的传统势力范围。
商户观望是正常的,换了他也会先看别人怎么做再决定。
赵承烨点了下头,转向老李:“朱雀堂那边,昨天登记了多少短工,派了多少活?”
老李翻开册子,手指在纸页上划过:“截止昨天傍晚,登记在册的短工共二百一十六人。其中甲等三十一人,乙等八十九人,丙等九十六人。”
“匠人册上另登记了四十三人,师傅以上十五人,匠人十九人,学徒九人。”
“派活情况怎么样?”
老李又翻了一页:“昨天登记的同时就有人来雇人了。码头货栈要了八个甲等、二十个乙等卸货。官市工地要了十五个力工打地基,瓦市几家铺子合起来要了十二个伙计。加上零散的搬运、打扫,昨天一共派出去八十六个。”
“八十六个。”赵承烨念了一遍这个数字,接着便算了出来,“占了登记人数的四成。第一天有这个数,还可以。”
“还有个事。”老李合上册子,“今早人市还没开门,外头就排了十来个短工,说是昨天听人说了补贴的事,连夜从周边村子赶过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