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跟着他进了正厅。
等了一阵，人陆续到齐。
因为中秋的缘故，在外县打理生意的也都回了家，昨晚都被叫来了县里。
此刻，正厅里坐得满满当当。
赵承烨环视一圈，开口道：
“昨晚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了。玉离斋在平乐坊，离山贼主攻的永安坊和丰乐坊隔了好几条街，所以商会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。这点算我们运气好。”
快刀刘点了点头。
他今早已经去平乐坊看过，玉离斋的铺面连块瓦都没碎。
赵承烨话锋一转，“但从这件事也能看出一个问题。我们的情报太差了。”
“山贼进城之前踩过点，探子大摇大摆地进了惠安县城，在各处堆木材准备引火。这些动静，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。”
他看向朱三。
朱三坐在角落里，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老样子，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。
“当然，昨晚是中秋，衙役大半放假，我们的人也各自回家过节了。这是客观原因。”
“但山贼不会管你今天过不过节。他们挑的就是你最松懈的时候。”
“所以，从今天起，通达堂不止盯县城内，城外也要盯。承平县、归德县，沿柳河往北那几个码头镇，都要有我们的人。”
“这些人不用武功多好，机灵、脸生、会跟人套近乎就行。给他们一份固定的月钱，一条有用的消息再加一份赏钱。”
快刀刘忍不住插了一句：“大东家，那得花多少银子？”
赵承烨看了他一眼：“比昨晚被山贼抢走的少。”
他花这笔钱，不只是为了防类似山贼的事再被打个措手不及。
官市开市的日子越来越近，黑龙帮那边自从上次离间计被挫败之后，就一直没了动静。
他可不认为对方是放弃了。
越是安静，越说明在憋着什么。
听到赵承烨这话，铁二在旁边闷笑了一声。
快刀刘瞪了他一眼，但也无话反驳。
确实，昨晚永安坊和丰乐坊被抢的铺子加起来，损失的银子够通达堂养眼线养十几年的。
“还有。不光是县城和码头镇，接下来通达堂要往更大的地方铺。清平府、宁海府、麟游府......以及大明的其他府城，都要有通达堂的影子。”
“不需要事无巨细，但一些大事件起码要知道。比如哪个府换了知府，哪条商路断了，哪家商号背后换了东家。这些信息，将来四海商会的生意铺到那里的时候，用得着。”
朱三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多久？”
“一年内，大明的每一个府城都要有通达堂的人。”
正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几个堂主互相看了一眼，没人觉得这是痴人说梦。
他们跟着赵承烨从三河镇一路打到县城，亲眼见过他只用两个月就把一个烂摊子变成今天这副光景。
一年铺满各府，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不是吹牛，是下任务。
赵承烨又转向铁二：“你回承平县的时候，把昨晚抓的那四个山贼带上。”
“他们是从承平县的山寨里出来的，山寨老巢的位置肯定清楚。你带人去摸一遍，看看还剩什么东西没有。”
铁二眼睛一亮。
抄家这种事他最在行，上回抄城南义气的库房没抄痛快，这次总算有机会补上了。
“大东家放心，一根针都不给他们留。”
“针就算了。值钱的东西搬回来，不值钱的留给县衙充公。记住，是去抄家，不是去搬家。挑值钱的拿，别把人家厨房的锅都给扛回来。”
正厅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哄笑。
赵承烨靠在椅背上，等笑声歇了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：
“刚才说的，是怎么收情报。接下来，说怎么用。”
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“通达堂打探来的消息，以前只在我们内部流转。这样有好有坏。”
“好处是口风紧，坏处是利用得太少。”
快刀刘最先反应过来：“大东家的意思是，把情报拿出去换钱？”
“不全是。是办一份报纸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来，正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铁二左右看了一圈，终于忍不住嘟囔：“报纸......是什么东西？”
快刀刘则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报纸就是印在纸上的消息。像朝廷的邸报，但不一样。邸报只有官员能看，我们这份谁都能买。”
“每旬出一期，上面不光有怀安府的大事，还有通达堂从外面打探回来的消息......”
“府里来了什么新货、粮价是跌了还是涨了。这些东西，在座的各位想知道，外面的商户更想知道。”
快刀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现在管着商事堂，知道消息有多值钱。
上回玉离斋开张前，光是提前放出“离姑娘同款”的风声，开业当天人就围了半条街。
消息这东西，谁先知道，谁先赚钱。
“不光有消息。”赵承烨竖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版印各地发生的趣事、官员调动、朝廷政策等大事件。这个归通达堂负责。”
朱三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第二版印广告。但不是只印我们自己的。玉离斋的新品、人市的招工信息，这些当然要印。”
“但更重要的是外面的商户。三河镇西街布庄老周的绸缎到了新货、码头货栈孙老板的仓库有空位，还有县城永安坊醉仙楼新来了个厨子。”
“谁想登广告，掏钱，我们就给他印。”
铁二挠了挠光头：“大东家，广告又是个什么？”
“就是替商户在报上吆喝一声。”
快刀刘听到这里，摩挲着下巴问了一句：“登一期......广告收多少钱？”
“看位置。版头最贵，版尾次之，中间夹缝的最便宜。价钱你来定，别定太高，先让人登得起，等报纸铺开了再慢慢涨。”
快刀刘点头，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找哪几个熟脸的商户先谈一圈了。
“第三版印话本连载。”赵承烨把第三根手指放下来。
铁二又问道：“报纸上印话本？有人看吗？”
“你看过话本没有？”
“没看过。”铁二理直气壮。
“那你不懂。”赵承烨笑着摇了摇头，没跟他多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