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顺着官道两侧往东划:
“沿官道往东,离城门一里地开始,两边划出地来。一排搭十间,间距留两丈,中间留路,能走车。”
“竹竿、木头、草帘,去附近山上砍。”
郑齐拿起毛笔,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。
“茅厕,”赵承烨转过身,手在舆图边上敲了敲,“每个棚区搭四个,男女要分开。”
说到这儿,他停了一下,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。
铁二、快刀刘、曹平、马全,还有墙角几个管事,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。
“管茅厕这件事,谁去盯?”
快刀刘把嘴一撇,扭头看门外。
铁二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指甲。
曹平往椅背上缩了缩。
赵承烨的目光,落在了马全脸上。
马全被这眼神盯得后背一紧,正想张嘴推,赵承烨已经先开口了。
“马全。”
“啊?......在!”
“你管茅厕。”
马全那张脸当场就垮了,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说个“不”字。
议事厅里有人闷笑了一声,被铁二一眼瞪回去了。
铁二自己也在笑,只是光头低着,没人看见。
赵承烨没管这帮人什么表情,继续往下说:
“规矩要定死。所有人必须去茅厕,抓到在路边、棚子后头、墙角解决的,第一次警告,第二次扣一顿饭,第三次赶出棚区。”
快刀刘听不明白:
“百户,这......管天管地,还管拉屎放屁?”
“管。”赵承烨答得干脆。
“这么多人,一天屎尿上百担。不管,三天之后棚区就是一泡粪汤。到时候闹瘟疫,一倒一片。”
快刀刘把嘴闭上了。
“这事没得商量。听见了没有?马全。”
“......听见了。”
“大声点。”
“听见了!”马全从椅子上站起来,嗓门比铁二还亮。
赵承烨满意地点头。
马全坐回去的时候,旁边曹平和陈小六一人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。
马全冲那俩货龇了龇牙,没搭理他们。
“铁二。”
“在!”
铁二这次反应快得跟条件反射似的,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三河帮抽一百六十人,明天开始分两班,白天一班,夜里一班,在棚区巡逻。”
赵承烨上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就三条:不听话的劝,劝不住的扣粮,动手闹事的抓起来。”
铁二咧嘴笑了,刚要喊“得令”,赵承烨又补了一句。
“抓起来关哪儿,你去找周文渊要地方。关三天,饿几顿,放出来他就老实了。”
赵承烨不打算让官面上的人来干这活。
动手抓人,必然起冲突。
真要闹大了,他还有个百户所可以兜底。
官面上的兵丁是把好刀,可刀得留在鞘里。
先亮出来的,只会把火点得更旺。
郑齐把毛笔放下,沉吟了片刻,又开口了。
“百户,还有件事。”
赵承烨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继续。
“流民身上穿的都单薄。这一路走了上千里,衣裳早就磨烂了。昨天我去城门口转了一圈,很多人还光着脚。这才刚入冬,要是再冷些......”
他没说完,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懂了。
赵承烨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他方才在城门口就看见那些窝棚了,湿透的破布搭在竹竿上,底下的人缩成一团。
当时急着处理冲卡的事,没往深了想。
现在郑齐一提,他才意识到入冬这个坎比粮荒还急。
“棉跟布,能不能买到?”他看向老李。
老李听到问话,叹了口气。
“买是能买到。怀安府有货,江东一带有的是棉田和织户。可要现买现运,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。”
“而且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商会的现银不多了。”
赵承烨瞅他:
“怎么回事?”
老李把桌上的账册拿起,语气又低了几分:
“这半个月粮价飞涨,城里的百姓慌了。手里有存票的,全跑来钱行取现银,拿去买粮囤着。这几日取钱的多,存钱的少,备兑银快见底了。要是再来一波挤兑,钱行就得关门。”
议事厅里静了。
赵有德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李芸的眉头蹙了起来,连角落里几个管事都不自觉地坐直了。
铁二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“娘的”。
赵承烨回到主位坐下,两手手指捏着眉心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钱行缺银,根子在粮价。
粮价涨,百姓慌,取钱买粮,反过来又推着粮价再涨。
这是个死循环。
破局的办法只有一个:把粮放出去。
他放下手,盯着老李。
“咱们有多少粮?”
老李心里早有数,直接说道:
“粮价涨得太快,周边的粮行都在抢货,咱们没按原计划收够五万石。眼下仓里,实打实的,不到四万。”
四万。
比预想的少了整整一万石。
赵承烨心里骂了一句。
那些粮商鼻子比狗还灵,这么快就把价格顶了上去。
可四万石,也够用了。
他忽然拍案而起。
“拿两万石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