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。
那五个刺客没给赵承烨喘气的功夫。
矮子死了,可剩下这几个明显比矮子更沉得住气。
他们没急着往上扑,而是扇形散开,堵死了他往左右两侧闪的路线。
不多会儿,赵承烨腿上那道口子的血已经止住了,痒意却又重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左边一个歪嘴动了。
歪嘴一刀刺向他左肋,角度刁钻。
赵承烨侧身格挡,刀锋刚碰上,右边第二个刺客就动了。
两人一左一右,轮着上。
第一刀逼你格挡,第二刀趁你收刀不及的空档捅进来。
赵承烨动用步法往后一退,让第二刀的刀尖从胸前划过。
可他没注意第三个刺客的刀也到了。
赵承烨感觉左腰一阵冰凉,然后是热。
血从腰侧涌出来,比大腿那个口子还猛。
他低头瞥了一眼,刀尖扎进去大概两指深,对方拔刀的时候还拧了下。
他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住。
“百户——!”
郭大柱已经跑到十几步外,见此惊呼一声。
赵承烨没顾上看他,因为其余的刀也到了。
李长顺那边被那个刺客逼得在地上滚了几圈,滚到花坛边上没地方去。
刺客的短刀扎下来,他拿长刀去架,刀身被磕得一歪,短刀扎进他肩膀。
李长顺一声惨叫。
可他没松手。
左手抓着刺客握刀的手腕,右手的长刀往上一捅。
刺客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,被捅了个正着,刀尖从下巴穿了进去。
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倒下去的。
李长顺翻身压在刺客身上,肩膀上的血把两个人的衣服粘在一起,他疼得直哆嗦,嘴里还在骂:
“你大爷的......捅老子肩膀......老子捅你脑瓜子......”
刘彪这边的战团,看起来他占着上风。
可他连续抡了这么久,已经满头大汗了。
王奎三个人也看出来了,并不跟他硬拼。
他们左躲右闪,摆明了是想把他的力气耗干。
赵承烨咬牙。
拼了!
腰上那个口子还在往外冒血,可他不管了。
他完全放开防御,不要命的施展着步法。
他长刀横劈,歪嘴没料到他突然抢攻,刀锋砍进他脖子,血喷出来,歪嘴仰面栽倒。
赵承烨不停,顺势转身,刀锋斜劈,另一个刺客举刀去架。
可他的刀比那人的长出一尺,刀尖从刺客手腕划过,短刀脱手。
赵承烨补上一刀,捅进那人心口。
两个倒地。
可他自己也挨了一刀。
侧面那个刺客趁他连杀两人、收刀不及的间隙,一刀扎进他后背。
赵承烨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几步,单膝跪地,长刀杵在地上撑着没倒。
后背那阵剧痛像有人拿刀重新捅进肉里搅。
他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,张嘴就吐在地上。
郭大柱一刀劈退缠住他的那个刺客,把赵承烨挡在身后,嘴里吼着:
“百户!退后!”
赵承烨没有退。
他撑着刀,站了起来。
腰上和后背的伤口扯得他每喘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,可他就是站起来了。
三个刺客站在五步之外,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腿上腰上背上全是口子、站都站不稳的人。
他们眼睛里的凶光第一次变成了犹豫。
他们得到的信息,赵承烨之前就是一个偷鸡摸狗的地痞,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运弄了个百户当。
地痞终归地痞,武功肯定不怎么样。
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。
他以一敌八,杀了五个。
赵承烨抬起沾满血的半张脸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血沫子从牙缝里渗出来,那一笑比哭还瘆人:
“就这?”
三个刺客的后背同时一紧。
赵承烨拄着刀往前迈了一步,脚底下的血水踩得刺啦响。
他身上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,比任何刀锋都让人胆寒。
其中两个刺客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睛里都看到了退意。
屋顶上,那条灰影始终没有出手。
他隐在黑暗中,目光却落在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上。
少年正一边笑,一边向那剩下的刺客逼近。
他看了很久。
剑已在鞘中,手已握在柄上。
以他的身手,从屋顶落到那三个人身后,只需一息。
一息之后,三个人倒地。
干净利落,没有悬念。
可他没动。
小姐让他来保护赵承烨,没让他替赵承烨杀人。
这两者之间的差别,他分得清。
何况,他也想看看,这个从刘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少年,到底能撑到哪一步。
曾几何时,这小子连他一招都接不住。
可现在......
八个训练有素的杀手,他自问对上这八个人围攻,也得认真起来才能收拾干净。
而这少年,硬生生砍翻了五个。
从刘家村那个偷鸡摸狗的三癞子,到如今这个浑身是血还能咧嘴笑的人,才几个月?
他握剑的手指慢慢松了。
因为赵承烨已经动了。
剩下的三个刺客,气势已泄。
赵承烨闪身步贴上去,那人举刀刺他,他不躲了。
刀尖刺进他左臂里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可他左手一抓,把对方的手腕死死抓住。
那人抽都抽不动,眼睛瞪得滚圆。
赵承烨右手的长刀已经从下往上捅进了他的肚子。
刀尖从后背透出来,那人弓着腰,整个人挂在刀上。
赵承烨一脚踹开他,抽刀,转身。
郭大柱从侧面劈倒一个。
最后一个刺客转身想跑,脚刚迈出去两步。
赵承烨的刀从后面追上来,砍在他后背上。
那人往前一栽,脸砸在地上,腿蹬了两下,不动了。
王奎见大势已去,转身要撤。
可城外的火光已经惊动了三河帮。
铁二带着十几名帮众从院门冲进来,把王奎几个人堵了个正着。
灯笼光把铁二那光头照得锃亮。
他短刀在手,看见满院子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弟兄,眼睛都红了。
“给老子剁了他们!”
王奎一个不留神,被刘彪一枪杆扫在膝盖上,跪倒在地。
铁二冲上来,一脚踹翻他,短刀抵在他脖子上。
“别杀!”赵承烨哑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铁二的刀停在半空,回头看他。
赵承烨浑身是血,拄着刀站在院中,身上还到处流着血,可他的眼神比刀还冷。
“留活的......问出来是谁派的。”
铁二刚回头,王奎自知被擒也是死,猛地往前一扑,脖子主动撞上刀锋。
铁二收刀不及。
剩下的李油嘴几个人,也被三河帮的杀的杀、自尽的自尽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四具尸体,有刺客的,也有三河帮弟兄的。
活着的帮众开始清点伤亡,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,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往回拖。
赵承烨坐在血泊里,喘了很久。
自愈在工作,伤口在发痒。
可心里的那股后怕,比伤口更疼。
垂花门那边,安安静静。
他娘没事。
苏姈也没事。
他闭上眼,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压回去。
再睁开时,铁二正蹲在他面前。
“百户,你他娘的......你不要命了?”
赵承烨咧嘴笑了一下,血沫子还挂在嘴角:
“要啊,不要命怎么当百户。”
他撑着刀站起来,环顾了一圈满院狼藉。
“十七个,全折在这儿了。”
“可咱们的弟兄,也折了七个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花坛边那具蜷着的尸体上。
赵承烨记得他,姓孙,二十出头,刚娶了媳妇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冷风吹在被血水、汗水浸透的中衣上,有些凉了。
“厚葬,抚恤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