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皇后注视着李谟,笑吟吟地问道:
  “本宫听说,你方才在兵部替我大唐解决了折冲府缺盐的问题,陛下授予了你兵部员外郎一职?”
  李谟正襟危坐,看着长孙皇后,点了点头说道:
  “回皇后娘娘,确实如此。”
  话音刚落,旁边的李承乾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脱口而出道:
  “母后,您消息这么灵通啊?刚发生的事情您就知道了?”
  长孙皇后眼波微转,目光在李谟身上轻轻一落,笑着说道:
  “李谟是我大唐难得的俊才,本宫自然要对他多留几分心。他的事,本宫向来都是第一时间知晓。”
  李谟闻言,心头微微一凛。
  想不到自己竟然上了长孙皇后的关注名单。这位皇后娘娘久居深宫,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消息却能如此灵通,兵部那边尘埃刚刚落定,她这边便已了如指掌。
  这份手段,倒是和李世民如出一辙,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的人。
  长孙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搁在膝上,目光重新落在李谟身上,语气温和说道:
  “李谟,你可知晓本宫为什么要叫你过来?”
  李谟摇了摇头,如实答道:
  “臣不知,请皇后娘娘示下。”
  长孙皇后看着他,缓缓说道:
  “本宫此番叫你过来,是想让你与本宫的兄长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  李谟神色微微一怔。
  他千想万想,唯独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件事。
  长孙皇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又是托李承乾去兵部帮忙,又是让人传话褒奖,铺垫了这么多,竟是为了调和他和长孙无忌之间的矛盾。
  他沉吟了两秒,拱手说道:
  “回皇后娘娘,臣和长孙尚书的过节,已经是过去的事了。臣入朝之后,曾当面与长孙尚书赔过不是。”
 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家兄长的了解与无奈:
  “你觉得事情已经了了,但本宫的兄长可不这么觉得。他这个人啊,本宫比你清楚,确实有些小心眼。惹上了他,难免遭他记恨。”
  说完,她转过头,看向旁边侍立的宫女,吩咐道:
  “你现在立即去一趟吏部,把本宫的兄长叫来。”
  那名宫女屈膝行了一礼,恭声说道:“奴婢领旨。”
 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出了立政殿。
  长孙皇后又看向另一名宫女,吩咐道:
  “来人,上茶。”
  那名宫女应声而去,不多时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,将一盏茶轻轻放在李谟面前的几案上,又将另外两盏分别呈给了李承乾和长孙皇后。
 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,用盏盖轻轻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,浅浅抿了一口,然后对李谟说道:
  “咱们就在这,边喝茶边等吧。”
  李谟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
  李承乾端着茶盏,顺势挪到了李谟身边坐下。
  长孙皇后看在眼里,只是微微一笑,没有多说什么,自顾自地垂眸品茶。
  李承乾凑到李谟耳边,压低声音说道:
  “李谟,这是好事啊。有我母后从中调停,你跟我舅舅的事,今天便能有个彻底了结了。”
  李谟瞅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
  他端起茶盏,借着喝茶的动作,心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  长孙皇后亲自出面调和他和长孙无忌的关系,这份心意自然是好的。
  可他总觉得,长孙皇后不只是为了这件事。
  堂堂一国之母,为了调停臣子之间的私人恩怨便如此大费周章,虽说长孙无忌是她的亲兄长,可这理由还是有些不够分量。
  但一时半会儿之间,他又猜不出她究竟还有什么别的用意。
  李承乾见他沉默不语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又凑近了几分,压低声音问道:
  “你怎么不说话?看你这副样子,是不是觉得还有别的原因?”
  李谟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,便也不瞒他,压低声音回道:
  “太子殿下,我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。”
  李承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,追问道:“那你觉得里边还有什么原因?”
  李谟摇了摇头,如实说道:
  “我一时半会儿猜不出来。要不,你问问皇后娘娘?”
  李承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面的长孙皇后。
  只见她眼观鼻鼻观心,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,手里捧着茶盏,正不紧不慢地品着茶,似乎根本没注意他们二人在这边咬耳朵。
  李承乾想了想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说道:
  “估计我问了也问不出来。算了,咱们就在这等着吧,等我舅舅来了再说。”
  李谟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与此同时,吏部府衙大堂。
  长孙无忌正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公文,眉头微蹙,一行一行地看着。
  吏部的事务繁杂,每日里递上来的公文堆积如山,他虽是吏部尚书,也不得不亲自过目。
  堂内安静得很,只有他翻动文书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  忽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,由远及近,转眼便到了门口。
  长孙无忌抬起头,便看见高季辅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。
  这位吏部侍郎平日里最是沉稳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此刻却步履匆匆,眉头紧锁,显然是有要紧的事。
  长孙无忌收回目光,继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公文,语气平淡地问道:
  “高侍郎,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?”
  高季辅走到案前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坐垫上,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,一脸严肃地说道:
  “长孙尚书,刚才底下人来报,李谟去了一趟兵部。”
  长孙无忌的目光瞬间从公文上抬了起来,落在高季辅脸上,手中的公文也被他搁在了案上。
  他盯着高季辅,沉声问道:“李谟去兵部干什么?”
  高季辅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:
  “听说兵部那边,崔家的崔凌、崔弋、崔嵩三人,找了李谟他爹李勣的麻烦。”
  长孙无忌闻言,呵笑了一声,将手中的公文翻过一页,不紧不慢地说道:
  “那也不奇怪,崔家跟李谟父子俩早已撕破了脸皮,崔凌、崔弋、崔嵩那三个在兵部当郎官的,找李勣的麻烦,再正常不过。”
  “谁让李谟他爹前几日在早朝上参了他们一本,想把他们调去边关戍边?换做是我被人这么往死里整,我也饶不了他。”
  高季辅肃然点头,附和道:
  “长孙尚书说的是。”
  长孙无忌重新拿起公文,目光落回字里行间,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:
  “李谟去兵部,是不是听说了这个消息?”
  高季辅点头说道:“是。”
  长孙无忌哦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出所料说道:
  “那就是李谟去给他父亲打抱不平了。情况如何?”
  高季辅的神色愈发凝重,沉声说道:
  “这就是我要说的事。李谟去了兵部之后,没过多久,李勣便去了一趟皇宫,然后又去了一趟东宫,最后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出宫,去了东市和西市。”
  长孙无忌微微皱了皱眉头,目光从公文上抬起来,疑惑道:
  “去东市西市干什么?买东西?”
  高季辅点头说道:“应该是去买东西。另外,不光是他们父子三人去了,太子殿下也去了。”
  长孙无忌眼瞳骤然一凝,手指下意识地在公文边缘捏紧了几分:
  “太子殿下也去了?他去干什么?去帮忙?”
  高季辅点头说道:“看样子是这样。而且,底下人后来来报,说陛下也去了一趟兵部。”
  长孙无忌的神色彻底凝重了起来,他将公文啪的一声合上,身子微微前倾,盯着高季辅问道:
  “陛下也去了兵部?陛下去兵部干什么?”
  高季辅沉声说道:
  “看样子,是去给李谟父子撑腰去了。”
  长孙无忌眉头皱得更紧,追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  高季辅深吸了一口气,压低声音说道:
  “陛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