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直起身，按照李谟教他的话术，一五一十说了起来：
“父皇，这几日，总有一帮生面孔，在儿臣的东宫门外徘徊，鬼鬼祟祟，不知道想干什么。儿臣心里犯嘀咕，就让侍卫多留了心。”
李世民眉头皱得更紧道：“生面孔？”
“是。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，然后接着道，“还有，今日儿臣派人出宫采买物件，底下人路过国子监外的茶楼，听见有人在里面，公然贩卖今科的考题！”
“五十贯一份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李世民霍然起身，龙榻御座前的奏折被带得散落一地。
考题外泄？！
国之大典，考题竟然有人在茶楼里公开售卖？！
李世民死死盯着他：“此话当真？！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李承乾连忙道，“儿臣心中惊疑，就让人掏钱买了一份回来，父皇过目！”
说着，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，双手呈上。
季亭英连忙下来接过，转呈到御案之上。
李世民一把抓过，展开一看。
只一眼，李世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，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这题......
这题他认得！
杨妃出完题之后，曾拿给他过目，一字一句，分毫不差！
是真题！
“承乾。”
李世民脸色铁青，抬起头，目光如刀盯视着李承乾，质问道：
“这题，当真是底下人从茶楼里买来的？”
李承乾心中一哆嗦，但记着李谟的话，一句多的也不说，老实回道：
“回父皇，千真万确，儿臣当时看到这份考题以后，吓得魂都没了，一刻没敢耽搁，赶紧给您送来了。”
李世民转头，看向跪在殿中的李思文，问道：“你是东宫侍卫？”
李思文抱拳：“回陛下，臣李思文，东宫侍卫。”
李世民眉头一挑，怪不得这个侍卫看起来这么眼熟。
他想起来了，这不是李谟他三弟吗。
李世民看着他道：“你说。”
“回陛下。”
李思文不擅言辞，但正因如此，说出的话，反而更叫人感到可信：
“臣今日奉命外出，在国子监外茶楼，亲眼所见，亲耳所闻，确有一伙人售卖考题，五十贯一份，臣亲眼看见，掏钱买题的，不下七八人。”
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，捏着那张纸，脑海中念头飞转。
承乾若心中有鬼，得了考题，藏着掖着还来不及，岂会主动送到朕的面前？
主动呈题，恰恰说明，这孩子心里没鬼。
反倒是那帮在东宫外徘徊的生面孔......
李世民的眼神，一点一点冷了下来。
有人泄了考题，又派人盯着东宫。
这是要干什么？
这是等着事发之后，把这盆脏水，泼到承乾头上啊！
泄题是假，构陷是真。
这是冲着太子来的，这是要动摇国本！
好大的胆子！
李世民胸口起伏了两下，忽然扬声喝道：
“季亭英！”
季亭英赶忙道：“奴婢在。”
李世民咬牙切齿道：
“传朕旨意......”
......
与此同时，门下省谏院。
李谟正坐在魏征对面，添油加醋的将科举考题泄露的事，告诉给他。
魏征听的脸色铁青，语气带着怒意说道：
“真是反了天了，科举大事，竟出现考题外泄，谁胆子这么大，敢干这种事？！”
李谟摊开双手，说道：“就是说啊，我也纳闷，这是不想活了吗，敢这么干。”
“我听说这件事之后，就赶紧过来找魏公你商量一下，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要做些什么。”
魏征沉声说道，“你我身为谏议大夫，当然要做些什么。”
“要是不知晓也就罢了，现在你我既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，眼下，最重要的是让陛下知道。”
李谟说道：“太子那边已经跟陛下说去了。”
魏征闻言当即站起身说道：“事不宜迟，咱们也赶紧去，咱们必须要让陛下彻查此事。”
李谟点了点头说道：“好。”
说完，他也站起了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红官袍，扶正了头顶的獬豸冠。
就在此时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魏征和李谟同时注目而去。
只见一名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，看到李谟以后，赶忙说道：
“李大谏！陛下口谕，宣您即刻入宫！”
李谟闻言，心中想着，来的真是时候啊。
与魏征对视一眼，来的真是时候啊。
他正准备跟魏征一块入宫，没想到宫里就来了消息，让他去甘露殿。
李谟问道：“陛下只叫我一个人去，有没有叫魏公去？”
那名小黄门看了一眼魏征，摇了摇头说道：“没有。”
魏征说道：“前面带路。”
那名小黄门愣了一下说道，“魏公，陛下并没有召你入宫啊。”
魏征淡淡说道：“老夫是谏议大夫，有谏君之权，随时可以入宫。”
“你不用管老夫，只管前面引路便是。”
那名小黄门闻言，点了点头说道：“明白了。”
他看向李谟说道：“李大谏请。”
李谟点了点头，随即和魏征一起跟在他的身后，朝着皇宫甘露殿方向去。
很快，李谟和魏征便跟在那名小黄门身后，来到了甘露殿外。
那名小黄门快步走进殿内，对着坐在龙榻御座上、脸色难看的李世民躬身禀道：
“陛下，奴婢将谏议大夫李谟带来了。”
李世民沉声道：“宣他进来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小黄门应了一声，随即又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说道：
“陛下，除了李大谏来了以外，魏公也来了。”
李世民闻言，有些意外。
但仔细一想，又在情理之中。
李谟和魏征同为谏议大夫，同在一个衙门当值，想来二人已经听到了风声。
魏征这个性子，听到这种事，能坐得住才怪。
李世民嗯了一声：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小黄门应了一声，走到殿门口，对着站在侧边的李谟和魏征说道：
“李大谏，魏公，陛下召你们进去。”
二人当即一前一后，走进甘露殿内，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齐齐行礼：
“臣等拜见陛下。”
李世民摆了摆手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随即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季亭英：“赐座。”
“是。”
季亭英应了一声，叫来两名小宦官，取来两个坐垫，放在殿内两侧。
李世民指了指坐垫：“坐下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二人应了一声，各自入座。
李谟一看，自己的坐垫正摆在李承乾边上，便直接坐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