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得到话，李百药后背的冷汗，唰地一下冒了出来。
豆卢宽更是吓得险些魂飞魄散，赶忙道：
“陛下！与臣无关啊！臣对天起誓，绝不知情！”
李百药也慌忙跟着摆手：
“陛下！臣、臣也不知道啊！”
李谟看着二人这副模样，说道：
“陛下，与他们也无关。”
豆卢宽和李百药齐齐一愣，随即如蒙大赦，长出一口气，方才那一口气，差点没把自己憋死。
李世民眯起眼眸，看着李谟问道：
“与王贺无关，与他们也无关，总不能，这考题是自己长腿跑出去的吧？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魏征和李承乾也是一脸疑惑。
在众人注视之下，李谟抬起头，迎着李世民的目光，说道：
“回陛下，臣与魏公推演再三，发现此事，可能跟陛下有关。”
“......”
甘露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承乾张大了嘴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魏征抚须的手，猛地顿住。
豆卢宽和李百药更是齐齐呆住，连喘气都忘了。
李世民也愣住了。
他怔了怔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道：
“你是说......朕，泄露了考题？”
李承乾目光古怪地看着李谟，这是三十多度嘴能说出的话吗......
这天底下谁都有可能，唯独父皇不可能。
毕竟父皇是天子，哪有天子把考题泄露出去的，那不荒唐吗。
李谟神色如常，拱手道：
“臣不敢说考题是陛下泄露的。”
“臣只是与魏公，推演了这考题的来路。”
“考题由陛下所出，然后封送礼部。”
“这一路上，经手之人数得过来，宫中一处，礼部一处。”
“礼部上下，臣与魏公已经查遍。既不是王贺，也不是豆卢尚书、李侍郎。”
“那剩下的路，就只有宫中一条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考题若从宫中而出，这宫里的第一道门，就是陛下。”
“所以臣才说，此事，可能跟陛下有关。”
话音落下，甘露殿内落针可闻。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李谟身上，看了很久。
殿中众人的心，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许久，李世民忽然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道：
“说下去。”
李谟拱手道：
“陛下，考题封存于礼部，戒备森严，礼部无隙可乘。”
“而考题出宫之前，见过题的人，只有陛下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道：“这次考题，不是朕出的。”
听到这话，李谟神色一怔。
李承乾也睁大眼睛看着李世民，不是父皇出的题？
魏征也吃了一惊，下意识问道：“那这题是谁出的？”
李世民缓缓说道：“这次出考题之人，不是别人，是杨妃。”
听到这话，李承乾、魏征彼此对视了一眼，都没有吭声，而是看向李谟。
李谟心里有了判断，接着说道：
“若这题是从宫中泄出去的，那泄题之人，要么是杨妃娘娘身边之人，要么，就是陛下身边之人。”
“臣斗胆，请陛下回想一下，陛下身边，可有谁，近来得过杨妃娘娘的信？”
李承乾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，看向李谟的目光，带上了几分异样。
李世民沉默良久，闭上眼，又睁开。
他没有发怒，只是平静地说道：
“朕，知道了。”
“今日之事，到此为止，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“李谟，留下。”
“儿臣告退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李承乾、魏征、豆卢宽、李百药，纷纷行礼告退。
走出殿门时，李承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谟仍立在殿中，神色镇定自若。
他心里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，老三啊老三......
你这回，怕是真要栽了。
甘露殿内，只剩下李世民与李谟二人。
殿门半掩着，午后的日头从门缝里漏进来，在御座前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，映着李世民那张看不出喜怒的面孔。
殿外隐隐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，日头已经偏西。
白日里满殿的人，此刻都已散去。
豆卢宽和李百药相互搀扶着走出的背影，李承乾一步三回头的样子，还有被金吾卫拖出去时王贺那声嘶力竭的哭喊，仿佛都还残留在殿梁之间，迟迟没有散尽。
良久，李世民缓缓开口问道：
“李谟，此事，你觉得应该怎么办？”
李谟沉吟两秒，拱手道：
“陛下，礼部上下，臣与魏公已经查遍。”
“王贺也好，豆卢宽、李百药也罢，都与泄题无关。”
“考题自宫中而出，封存于礼部，礼部没有问题，那便只剩宫中一条路。”
“朕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说道：
“可朕觉得，杨妃泄露考题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“杨妃出题之后，朕便让她身居后宫，不得接见任何人。”
“她没有机会，泄露考题。”
李谟想了想，问道：
“陛下，那有没有可能，是杨妃娘娘将考题，透露给了别人，再由别人，把题泄露了出去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
李世民摇了摇头，断然否定说道：
“杨妃出题之后，朕便派季亭英一路护送她回的后宫。”
“在这期间，她没有接触任何人。”
“之后，更是足不出户，她没有机会。”
李谟看着李世民，一脸严肃说道：
“那......就只可能是陛下。”
李世民先是一愣，随即气笑了说道：
“你觉得，这可能吗？”
李谟一脸无奈，摊开双手说道：“陛下，就眼下而言，礼部，不可能泄露考题。”
“杨妃娘娘，也没有这个机会。”
“那泄题之人，就只可能是陛下。”
李世民扯了扯嘴角。
他听明白了，李谟哪里是当真怀疑他。
他分明是在说，不是杨妃，就是你，既然不是你，那就只能是杨妃。
这小子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，是在逼朕亲口承认杨妃有嫌疑！
李世民暗骂了一声，板着脸庞说道：“所以，你还是在怀疑杨妃。”
李谟正色道：“臣没有怀疑任何人。”
“臣只是根据事实，一步一步推断而已。”
“臣更相信，是陛下干的。”
李世民：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