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李谟的话,李世民嘴角抽动了几下。
  他刚才就是在旁敲侧击,想看看那份差点让礼部官员打起来的试卷,是不是出自李承乾之手。
  偏偏李谟就是不告诉他。
  这个滑头......李世民心里暗骂了一声,却也不好多说什么,摆了摆手说道:
  “朕不问了,朕就等着放榜那天。”
  “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  “臣等告退。”
  四人躬身退了出去。
 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,李世民重新拿起那本小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上头记下的暗号,冷笑了一声道:
  “文诀......亏他们想得出来。”
  季亭英侍立一旁,小声问道:
  “陛下,要不要奴婢传旨金吾卫,先把那几家盯起来?”
 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:
  “不必。”
  “现在不宜打草惊蛇。”
  “先让他们乐呵着吧,回头挨个收拾他们。”
  季亭英闻言不再多说。
  李世民忽然道:“亭英,你说那份试卷,是出自何人之手?”
  季亭英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奴婢以为,肯定是出自太子殿下之手。”
  李世民转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  季亭英认真说道:“能够让礼部的官员为之大打出手的试卷,奴婢想破脑袋,就只能想到太子殿下。”
  “太子殿下身为储君,也就只有他有这份能耐了。”
  “是吗......”
  李世民瞅着他,问道:“是你的真心话?”
  季亭英正色道:“奴婢在陛下面前,只有真心。”
  李世民轻哼了一声,说道:“是不是真心,暂且不论,倒是你这话,更像是在安慰朕。”
  季亭英笑着说道:“陛下好像对太子殿下不放心啊。”
  李世民叹了口气说道:“承乾那小子有几斤几两,朕比谁都清楚,短短五日时间,他能做到吗?”
  季亭英说道:“太子殿下可能做不到,但是有李大监和魏公在旁,可就说不准了。”
  “陛下还记得,李大谏当初出入为官的时候,教导太子殿下吗,那时候,李大谏一个时辰,就让太子殿下宛如脱胎换骨一般。”
  “更别说这次有五天时间了。”
  李世民想了想,觉得他说的有道理,微微颔首道:
  “拭目以待吧......朕倒希望那份卷子真是太子所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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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长安城南,荥阳郑氏别院。
  中午时分,堂屋之内,摆着一桌酒,七八个老者围坐在堂屋之中。
  为首那人,姓郑名崇,是郑氏在长安主事的人,今年六十有三,头发虽然已经花白,但一双眼睛很是明亮。
  除了郑氏自己的人,座上还各坐着一位清河崔氏、博陵崔氏,范阳卢氏。
  太原王家因王重新丧,来的是一位旁支的老者。
  五姓七望,今天中午,来了大半。
  就在此时,一名管事从外面快步进来,站在堂下,躬身道:
  “郎主,国子监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  此时众人正说说笑笑,看到他走进来,众人瞬间收敛起了笑容。
  郑崇放下酒盏,问道:“讲。”
  管事说道:
  “俨郎君的卷子,昨夜已经荐上去了,荐的是第一等。”
  堂上安静了几秒,随即炸开一片笑声。
  郑崇一掌拍在桌上,哈哈大笑道:
  “好!甚好!”
  说完,他转头看着众人,接着说道:
  “老夫怎么说来着,这糊名之制,就是摆设,能难为住别人,还能难住咱们五星希望?”
  座中一位崔氏老者抚须笑道:
  “郑公说的是。”
  “李谟那小子,将此次科举折腾得鸡飞狗跳,到头来,榜上还不是咱们家的子弟。”
  “他折腾他的,咱们中咱们的。”
  众人闻言,又是一阵哄笑。
  郑崇端起酒盏,笑着说道:
  “说的是啊,这一杯,咱们敬李大谏。”
  “没有他这么一折腾,咱们这一科,还中不了这么稳当。”
  堂上笑声更盛。
  笑声里,有一个人没笑。
  是太原王家那位旁支的老者。
  他端着酒盏,迟迟没有往嘴边送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道:
  “诸位,王重老太爷的仇,就这么算了?”
  堂上的笑声,停了下来。
  郑崇看着他,收敛起笑容,摇头说道:
  “谁说算了。”
  “王重兄的灵柩,如今还停在崇仁坊,没能出京。”
  “他七十六岁的人,为了咱们这几家的事,把一条命折在那竖子手里。”
  “这笔账,我郑崇记着。”
  说着,他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,道:
  “只是眼下,还不到时候。”
  “等这一科放了榜,咱们的子弟位居榜首,到那时,再腾出手来,跟他一笔一笔算。”
  郑崇冷声说道:“而且咱们不止要算李谟这笔账,其他的账,也要一并跟朝廷算清楚。”
  “不然,死了一个李谟,后头还有张谟、王谟。”
  众人齐声道:“郑公所言极是。”
  堂上的气氛,这才又缓了过来。
  又喝了两巡,博陵崔氏那位老者忽然笑着说道:
  “对了郑公,你可知道,国子监外那几个茶楼,这几日都开了盘口。”
  郑崇好奇问道:“哦?赌什么?”
  老者说道:
  “赌这一科的头名,落在谁家。”
  “如今俨郎君一赔三,王家的绪郎君一赔三,卢家的朗郎君一赔四。”
  “太子殿下嘛......”
  说到这里,老者语气一顿,笑出了声道:
  “太子殿下,一赔十。”
  听到这话,堂上哄堂大笑。
  清河崔氏那位老者捋着胡须笑道:
  “怎么才一赔十,依老夫看,一太子殿下的才学,一赔百都少。”
  “那位的学问,别人不清楚,咱们还能不清楚?”
  “前两年他在东宫,连《孝经》都背不全。”
  郑崇笑呵呵道:
  “说的有道理啊,虽然这一年多,太子变了不少。”
  “可变得再多,也不过是从不成器,变成勉强成器罢了。”
  “至于头名......”
  郑崇端起酒盏,一饮而尽,淡淡道:
  “怎么着轮不到他。”
  众人顿时闷笑出声。
  郑崇再次举起酒盏说道:“来,为咱们望族的子弟,痛饮一杯。”
  众人纷纷再次举起酒盏,喝了起来。
  当日下午,国子监侧门。
  两道身影从侧门出来,都换了一身布袍。
  正是李谟和魏征。
  魏征看着走在前面的李谟,有些哭笑不得,说道:
  “僚友,你当真要去凑热闹?”
  就在刚刚,李震和李思文过来找他们,说国子监外的几个酒楼现在都开了赌盘。
 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,李谟就要带着他过去看看。
  魏征拗不过,跟着他出来,但是刚一出来,他有一些后悔。
  李谟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道:
  “魏公,你难道就不好奇吗?你就不想知道太子殿下现在赔率是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