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科茶楼之中。
  外头的风风雨雨,李世民还不知道。
  此时此刻,他正和李谟、魏征,还有马飞腾,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喝茶。
  李世民端着茶碗,状似随意地看了李谟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道:
  “李谟,我问你句话。”
  李谟放下茶碗道:“李兄请讲。”
  李世民盯着他,问道:
  “太子此次的考卷,你可见过了?”
  李谟闻言,心中顿时了然,李世民是在套他的话,一本正经道:
  “李兄,如今朝廷实行糊名之制,试卷糊名誊录,谁也不晓得哪份卷子,出自谁人之手。”
  李世民盯着他道:
  “旁人不知,你也不知?”
  李谟摇头道:
  “不知。”
  李世民不死心,先看了一眼马飞腾,压低声音问道:
  “那你阅卷的时候,就没看出点什么?”
  李谟认真道:
  “看出来,也不能说。”
  “李兄,这是规矩。”
  李世民咬了咬牙,压低声音道:
  “你要是跟朕......跟我说句实话,回头,我重重有赏。”
  李谟笑吟吟地拱手道:“恕难从命。”
  李世民:“......”
  这小子,油盐不进啊!
  魏征坐在旁边,端着茶碗,眼观鼻,鼻观心,只当什么都没听见。
  李世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,气得牙痒痒。
  偏偏马飞腾就坐在旁边,他连发作,都发作不得,只能把这口气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  但越是如此,李世民心里,越发地痒了起来。
  李谟这小子,越是藏着掖着,越说明这里头有东西。
  再一想到那两袋说押就押的金珠......
  李世民端着茶碗,目光投向国子监的方向,忽然就有些坐不住了。
  莫非,承乾那小子,当真......
  他忽然发现,自己竟有些等不及放榜了。
  而此时此刻,国子监的号舍里。
  李承乾正趴在案上奋笔疾书,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。
  “是不是有人在骂我......”
  李承乾揉了揉鼻子,嘀咕了一句,又接着写了起来。
  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国子监内,一道道梆子声,准时响起。
  今科科举,也迎来了最后一场,最后一场考的是杂文。
  丙字十七号舍内,李承乾接过新发的题纸,仔细看了一眼,脸庞上露出笑容。
  虽然题看着很新颖,但还是逃不出那五日急训的范围。
  李承乾提笔蘸墨,毫不犹豫书写起来。
  写完最后一个字,李承乾搁下笔,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长舒了一口气。
  他靠在号舍的墙上,心里把李谟和魏征,翻来覆去感激了一遍。
  这五日的急训,让他真切地感觉到,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。
 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拔得头筹......李承乾心里想着,也不由期待起来。
  时间一晃而逝,很快便到了黄昏时分。
  伴随着暮鼓声响起,意味着长安城即将进入宵禁时间,也意味着,收卷的时候到了。
  连考三日,到今日,今科科举,落下了帷幕。
  国子监大门缓缓打开,士子们提着考篮,一个接一个走出来。
  三日不见天日,不少人蓬头垢面,走起路来,脚步都有些发飘。
  虽然即将进入宵禁时间,但距离宵禁还有一会,此时此刻,国子监大门之外,人山人海。
  这三日以来,长安城里最热闹的谈资,就是这一科的赌局。
  此时士子出场,围观的百姓还有乐子人,将一条街堵得水泄不通,一个个踮着脚尖,好奇的看着走出来的士子。
  李承乾一身青衫,混在士子堆里往外走。
  人群里,不知是谁先认出了他,扯着嗓子叫道:
  “太子殿下出来了!”
  唰的一下,无数目光看向了李承乾。
  紧接着,此起彼伏的喊声就起来了。
  “太子殿下,我押了你!”
  “殿下,您的赔率,如今可是一赔一了!”
  李承乾脚步一顿,一脸发懵。
  一赔一?
  什么一赔一?
  李承乾听着众人的叫声,愈发好奇,忍不住问不远处一个看热闹的汉子:
  “什么一赔一?”
  那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眼,嘿然道:
  “殿下还不知道?茶楼酒肆的盘口,您那一栏,前几日从一赔十,降到一赔三,昨儿个,又降到一赔一了!”
  李承乾愣了一下,竟然有人在他身上开起了盘,一赔十也就意味着,很多人都不看好他,可又听到现在降到了一赔一,不由感到奇怪,问道:
  “怎么会降这么多?”
  那名汉子解释道:
  “听说是有几位财神爷,成袋成袋的金珠,往您身上砸!”
  “听说登科茶楼的东家,脸都吓白了!”
  李承乾:“......”
  成袋的金珠?
  谁啊,这么闲?
  就在他发懵之际,李震和李思文挤了过来,一左一右护着他往外走。
  李承乾压低声音问道:
  “这几日,外头都出什么事了?”
  李思文嘿嘿一笑道:
  “殿下,这事儿,您回头得问问我二哥。”
  李承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。
  跟李谟有关?
  他看了看四周,李谟此时并没有在场,想想也是,他是礼部郎中,负责此番科考,这会儿应该还在阅卷。
  “走,先回去,”
  李承乾说完,带着李震和李思文朝着东宫方向而去。
  当天夜里,国子监各房,灯火通明。
  阅卷已近尾声,各房汇卷如流水。
  按照今科的规矩,凡一房独荐,众房皆以为不可者,卷子单独调出,送李谟与魏征复审。
  这三日下来,这样的卷子,又调出了两份。
  复审房中,魏征捧着那两份朱卷,一份一份看下去。
  看到第一份上的“尝闻”,“耳”字,魏征眉头一皱。
  第二份卷子,有不少地方写着“若夫”,“其”字。
  魏征看完,冷笑了一声,将卷子放在案上,说道:
  “这一下,人都齐了。”
  李谟坐在他对面,取出那本小册子,看了起来,然后点头道:
  “起手尝闻,通篇五耳,是清河崔氏的卷子。”
  “这份多用若夫,又包含三个其字,是博陵崔氏。”
  说完,李谟抬头朝门外喊道:
  “来人!”
  值守书吏应声而入,说道:“在!”
  李谟吩咐道:
  “请豆卢尚书和李侍郎过来。”
  “再叫管钥匙的两位当值,照号提取原卷。”
  “诺。”
  那名值守书吏应了一声,转身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