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眼神一瞥，便看到了边上还站着三个人，分别是太子李承乾，还有魏征。
以及李谟。
李谟......还真是这小子！
长孙无忌暗骂了一声，看来今天的事确实跟李谟脱不了干系。
但此时此刻，他也顾不上这些了。
长孙无忌抬头看向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，见对方目光冷冰冰地望着自己，立即拱手行礼道：
“臣长孙无忌，拜见陛下。”
李世民上下打量着长孙无忌，许久方才收回目光，然后缓缓说道：
“辅机，你可知晓，朕为什么要叫你过来？”
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......长孙无忌眼角跳动了几下，好像昨天晚上自己被叫到皇宫的时候，李世民也这么问过他。
以这话开头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。
面对李世民的询问，长孙无忌硬着头皮说道：
“回陛下，臣不知。”
李世民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季亭英，问道：
“亭英，来的路上，辅机没有问你我发生什么事吗？”
季亭英闻言，心中暗暗庆幸，幸好自己防了一手，不然这时候自己真要被问住了，当即拱手说道：
“回陛下，长孙尚书确实问了，不过奴婢并没有告诉他。”
李世民听到这话，这才脸色一缓，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长孙无忌身上，说道：
“那就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。想想朕为什么要叫你过来。”
长孙无忌呃了一声，心中有些无语。
我来都来了，还让我猜？
但李世民问他，他也只得思忖片刻，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：
“陛下，是不是有人惹你心中不快？”
李世民沉默两秒，盯着他道：“猜的不错，但不是朕想听的回答，重新猜。”
长孙无忌想了想，说道：
“是不是与科举有关的事？”
李世民眯起眼眸说道：“继续往下说。”
长孙无忌犹豫了两秒，然后问道：
“陛下，您是不是觉得，今天前来上奏与科举有关的朝臣人数太多，您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？”
话音甫落，不等李世民张口，站在一旁的李谟忽然开口说道：
“陛下，长孙尚书已经不打自招了！”
“......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谟身上。
长孙无忌凝视着他，面部肌肉一阵抽搐，心中暗骂，这个该死的东西，给我搞这个？
你怕是忘了到底谁让我这么干的！
好嘛，前脚让我帮你这么干，后脚就参我这么干，你还是人吗！
李谟感受到长孙无忌瞪来的目光，只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，望着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，拱了拱手，沉声说道：
“陛下，自打长孙尚书来到这甘露殿，没有任何一个人向他透露，今天有不少朝臣来甘露殿上奏科举之事，长孙尚书若是不对此关注，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。”
“再者，群臣上奏，是理所当然之事，为什么长孙尚书对此事这么关注？”
“除非，他与此事脱不开干系。”
听到这话，长孙无忌再也忍不住，冲着李谟大喝了一声道：
“竖子！！”
下一秒，李世民的冷哼声响起道：
“夫即，你骂他干什么？难道他说的不对？”
“朕觉得，他说的挺对。”
李世民淡淡道：“你要是觉得他说的不对，朕现在就给你机会，你现在就可以反驳他！”
长孙无忌急了，指着李谟，对着李世民说道：
“陛下，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啊！您不知道，他都干了什么！”
李世民看着他笑呵呵说道：
“朕确实不知道李谟都干了些什么，听你的意思，你是知道的，那你就告诉朕，李谟都干了些什么。”
长孙无忌并没有直接回答李世民，而是转头看向了李谟，冷笑了一声说道：
“李谟，你听见了吗？陛下让我实话实说。”
李谟看着他，奇怪说道：
“长孙尚书，陛下让你实话实说，你看我干什么？对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？”
长孙无忌盯视着他，本以为李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，但见他这么说，脸色顿时黑了几分，显然是打算装傻充愣到底。
既然你做初一，那就不能怪我做十五......
长孙无忌深吸了口气，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，正准备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的时候，忽然间，李谟开口说道：
“长孙尚书，我得提醒你，在陛下面前，你要是扯谎，或者诬陷，那就是欺君！”
“到时候，就算是陛下对你法外开恩，我也绝不答应！”
“我一定会参你到底！”
长孙无忌转头看了他一眼道：
“你吓唬我？”
李谟说道：“我不是吓唬你，我是在实话实说！”
“记住了，切勿欺君！”
“......”
长孙无忌听到欺君两个字，瞬间反应了过来。
这小子是在点他！
这哪是在跟他说，让他不要欺君，分明是在说皇后欺君的事，你可别忘了，他什么都知道。
一时间，长孙无忌眼睛清澈了几分，心也彻底冷静了下来。
这个时候，如果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，告诉李世民，确实能让李谟得到严惩。
但能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的，不仅他一人，李谟也能。
而且他要是把所有的事情抖落出来，会发生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以李世民的脾气，若是知晓长孙皇后欺君之罪，绝对饶不了她。
到时候不仅长孙皇后会被治罪，连自己这个吏部尚书，也得跟着被治罪。
而且到时候被治罪的，恐怕还有太子李承乾。
李谟一个人，换他们长孙家所有人，这笔买卖，做不得！
太亏了！
想到这里，长孙无忌心里有了判断。
李世民一直观察着李谟还有长孙无忌，看着他们的神色，以及仔细聆听着他们的言语。
确定他们言语之中没有可疑的地方，李世民方才脸色缓和下来，看着长孙无忌说道：
“辅机，你可以说了，朕听着。”
长孙无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抬起头看着李世民，沉声说道：
“陛下，都是臣干的。”
“......”
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两下，看着认罪般的长孙无忌，差点没忍住拎起龙书案上的砚台砸过去。
刚才把话说的那么响亮，以为他会指认李谟为幕后主使。
结果是他自己认罪！
把所有的罪责全部包揽在他的身上！
李世民气笑了一声，看了看长孙无忌，又看了看李谟，心中忽然有种感觉，李谟刚才那番话好像在暗示长孙无忌，而长孙无忌也听懂了，所以才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。
但是仔细一想，李世民又觉得不对。
李谟刚才的话，他一直都在仔细聆听，没有落下一个字。
如果李谟真的在威胁长孙无忌，在暗示他，自己肯定能听得出来。
但李谟的每一句话都很正常，并没有任何端倪。
李世民再次将目光放在了长孙无忌身上，眯着眼眸问道：
“真是你干的吗，辅机？”
长孙无忌嘴唇颤抖了两下。
他是真不想认。
这口黑锅，实在是太黑了。
明明是李谟这竖子跑到吏部，口口声声说要帮太子殿下，让他在陛下面前吹吹科举的风。
他看在太子的份上，不仅把殿中侍御史徐正言、户部度支员郎中郑文昭这些人全都发动了起来，甚至还亲自下场，替这小子暗示陛下。
结果现在倒好，东窗事发。
李谟反手就把他卖了个干净，将所有的事情，全推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。
而他，还偏偏不能辩！
长孙无忌用眼角余光剜了李谟一眼，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抽。
李谟察觉到他杀人般的目光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全当没看见。
这真不能怪我。
谁让你办事这么粗糙？
说好的暗示，你倒好，呼啦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