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征摇头道:“那些都是少年玩的东西,老夫都多大岁数了,没兴趣。”
李谟认真说道:“这跟兴趣没关系,主要是,咱们过去是支持太子殿下。”
魏征挑起眉头道:“这算哪门子支持?”
李谟笑着说道:“魏公你想啊,如今这长安城,有几个人能看上太子殿下高中科举,我估计没几个人压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要是知晓了,岂不伤心?”
“咱们过去押上几注,太子殿下知道了,能不欣慰?”
魏征笑骂道:“你是想赚钱吧?”
李谟认真说道:“别人不知道,咱们还能不知道?别人那是瞎下注,咱们是稳操胜券。”
“这就相当于人家把钱揣进了咱们口袋,咱们要是不收起来,岂不是对不起那些人?”
魏征瞅着他说道:“你就不怕陛下知晓?”
李谟摸着下巴说道:“咱们支持太子殿下,陛下若是知晓,还得夸咱们呢,岂会怪罪。”
“你小子......”
魏征哭笑不得,却不得不承认,李谟这话又有几分道理。
忽然他想到什么,一只手往腰间摸去,摸了个空。
他又摸了一遍,还是空的。
李谟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,忍不住问道:
“魏公,找什么呢?”
魏征把手缩回袖子里,哼了一声道:
“没找什么。”
李谟瞅着他道:“魏公,你该不是没带钱吧?”
魏征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。
李谟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说道:
“魏公,所谓钱是男人胆,你不带钱,岂不是相当于没把胆带身上。”
魏征翻了翻白眼说道:“老子是在办公,谁会在办公的时候带钱在身上?”
“你带钱了吗?”
李谟点头说道:“我带了。”
魏征上下打量他,问道:“你带钱干什么?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国子监外那些茶楼开赌吧?”
李谟嘿嘿一笑。
魏征眯起眼眸说道:“该不会你那大哥三弟那个时候过来,也是你授意的吧?”
李谟耸了耸肩说道:“怎么可能呢,我也是刚刚知道。”
魏征瞅着他,信不了一点,但也没多说什么,而是问道:
“你带多少钱?”
李谟笑着道:“足够咱们用了。”
魏征微微颔首说道:“那就好,那咱们现在就过去。”
说完,他率先迈开脚步朝前走去。
李谟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有种感觉,这老小子该不会就等着自己这句话吧?
想到这里,李谟有些哭笑不得,摇了摇头,随即跟着他朝前走去。
隔着两条街,二人就听见前头嘈杂声此起彼伏。
国子监外那条街上,有座茶楼,招牌上四个字,登科茶楼。
据李谟所知,这茶楼开了有些年头,往常做的是来往举子的生意,清淡得很。
这几日,因为科举的关系,楼里楼外,挤得水泄不通。
楼门口那面墙上,挂着一块大木牌。
木牌最上头一行大字,今科头名,花落谁家。
下头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头,都用朱笔标着一串数字。
荥阳郑俨,一赔三。
太原王绪,一赔三。
范阳卢朗,一赔四。
......
前面的都是出自五姓七望的子弟。
在最后一栏,则写着:
太子殿下,一赔十。
茶楼之中,一个瘦高伙计站在条凳上,扯着嗓子唱名道:
“押定了啊!落笔无悔!”
“郑家郎君,一赔三!”
“王家的绪郎君,一赔三!”
“太子殿下,一赔十!”
他每唱到一个名字,底下就有人举着铜钱往柜台上扔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“我押郑家!”
“我押王家!”
柜台后头两个管账,不停的记着账,脑门上全是汗。
一个身宽体胖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挤在人群里,攥着一串钱,犹豫了半天,忽然一跺脚,喊道:
“我押太子!”
周围瞬间寂静无声。
紧接着,哄堂大笑声,响彻而起。
其中一名伙计也笑了几声,然后对着那人道:
“这位郎君,你这是往水里扔钱啊!”
旁人打趣着道:“一赔十?那得赔得出来才行!”
另外一人哈哈大笑道:“太子要是能拔头筹,我把这木牌啃了!”
那名商人涨红了脸,梗着脖子说道:
“万一呢!”
“万一押中了,一赔十,我这一串钱回去,能置两顷地!”
有人拍着他的肩膀,笑得直不起腰道:
“哪有万一啊。”
“赌局的东家又不傻,他们敢开一赔十,就说明这事儿,压根儿不可能。”
“人家是稳赚不赔,你当人家做善事呢?”
那名商人闻言,攥着钱的手,慢慢松了。
他想了想,最终咬了咬牙,嘟囔着说道:
“我就押太子殿下了,万一呢......”
茶楼角落里,几个读书人模样的,围着一张小桌,谁也没去押注。
其中一个,看着得有四十来岁,两鬓都斑白了,正端着一碗茶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同桌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:
“王兄,你怎么不去押?”
“押一注,万一中了,好歹也赚几个。”
姓王的举子闻言,摇了摇头,说道:
“没兴趣。”
“若是我今年考的话,我还会押一下,押我自己,今年我都没考,就没那个必要了。”
说着,他长叹了一口气道:“不过,就算押我自己,也一定不中,我从武德年间考到如今,考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押了自己这么多年,就没中过一次。”
桌上顿时沉默不语。
过了片刻,一名举子又说道:
“说句实话,我倒盼着这糊名誊录,是真能管用。”
另外一人摇头道:“可管用又怎么样?”
“人家有文诀,咱们有什么?”
另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道:
“听说那李大谏,为了这个糊名之制,把太原王家的族老,都逼死了。”
“王重那事,长安城都传遍了。”
“可结果呢,还不是一样。”
先前那人冷笑了一声,端起茶碗说道:
“什么糊名誊录。”
“糊得住名字,糊不住命啊,寒门就是寒门,望族就是望族。”
“谁都不可能扭转乾坤。”
这话一出,同桌几个人,都低下了头。
茶楼里,各种声音混作一团。
他们的心却都沉到了谷底。
就在此时,门口的布帘,被人掀了起来。
两个身着便服的人,一前一后,走了进来。
正是魏征和李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