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的甬道比林烬记忆中更冷。
他踩着青石板,每一步都激起回音。
月光从头顶的盗洞漏下来,在墙上投出斑驳的树影,像极了千年前那夜——他逆溯时看见的朱漆大殿,龙涎香里浸着的血腥气,此刻正顺着砖缝钻出来。
怀中美玉发烫,是虞婆的守陵信物在预警。
林烬摸向腰间锈枪,枪柄上的雷纹突然亮起微光——这是真形图在感应同类邪祟。
转过三重石门,青铜灯树跃入眼帘。
七十二盏长明灯里,本该是鲸油的灯芯泛着幽蓝,凑近看才发现是碾碎的人骨。
灯树顶端悬着青铜镜,镜面蒙着血锈,却清晰映出林烬身后的影子——那影子比他高出半头,肩披玄铁鳞甲,腰间悬着断刃。
“镇北王?”林烬喉结动了动。
前世他修复过镇北王的甲胄拓片,那甲叶的弧度与镜中影子分毫不差。
更让他震动的是,影子腰间的断刃,正是三天前从铜棺里取出的断钉所铸——那些被抽干的武脉精魄,原来都被炼进了这柄凶兵。
“后生。”沙哑的声音从灯树后传来。
林烬转身,看见石台上坐着个老人。
他穿着褪色的九龙衮服,左眉骨有道刀疤,与逆溯时见到的“太祖”一模一样。
可他的皮肤半透明,能看见底下蠕动的灰雾,那是被活祭阵抽干生机后,用精魄强行续命的活死人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老人抬手,石台下的青铜鼎喷出黑焰,“朕等这一天,等了一千年。”
林烬的识海突然刺痛——这声音,与他在逆溯时听见的“登极”誓言重叠。
他握紧锈枪,枪尖直指老人咽喉:“你不是太祖,是个偷了龙气的活鬼!”
“偷?”老人笑了,指尖划过自己心口,“这龙袍是太祖亲手给朕披的,这刀疤是他替朕挡的外族刺客留的。当年他重病垂危,是朕跪了三天三夜求万族使者,用活祭阵换他十年阳寿。可他醒过来却说……”老人的指甲突然变长,刺破石桌,“说朕是乱臣贼子,要把朕和断龙司一起钉进史书!”
林烬瞳孔骤缩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史书中的太祖画像没有刀疤——真正的太祖早死了,眼前这个,是当年替他挡刀的亲卫,冒名顶替了帝王之位!
“所以你抽守陵军的魂,断大夏的脉,就为了让这具借来的壳子多活千年?”林烬的声音冷得像刀。
老人的灰雾突然暴涨,裹住整座灯树:“大夏武脉?不过是块引万族垂涎的肥肉!朕用武脉换万族默许,让大夏苟延残喘千年,难道错了?”他抬手一抓,林烬脚下的青石板裂开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锁魂钉,“看看这些钉子!每根都钉着一个万族的承诺——只要大夏武脉不兴,他们就不会踏平中原!”
“放屁!”
炸响来自甬道入口。
苏琉璃举着直播手机冲进来,镜头晃得厉害:“你用三千守陵军的命换苟活,用千万百姓的武魂换安稳,这叫苟延残喘?这叫跪着活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林烬说得对,大夏人宁可站着死,也不跪着生!”
老人的灰雾突然凝成利爪,直取苏琉璃咽喉。
林烬横枪一挡,雷狱战王的真形图在识海燃烧,锈枪爆发出刺目金光,将利爪撕成碎片。
“你……你竟能召唤武圣真形?”老人的半透明皮肤出现裂痕,“不可能!武脉断绝后,真形图早该随武魂湮灭了!”
“因为有人替我们守住了武魂。”林烬摸出怀里的玉简,“守陵军的血,柳清瑶的符,虞婆的玉,还有韩岳用命护出来的真相——这些,都是大夏的魂!”
他咬破指尖,鲜血滴在锈枪上。
识海中,第二幅真形图的残光突然暴涨——那是诗剑仙的真形,前世他修复诗剑仙碑刻时,意外在拓片里发现的残图。
“剑来!”
林烬低喝一声。
诗剑仙的真形图化作一道青芒,穿透地宫穹顶。
千里外的诗剑山,埋在断碑下的古剑突然震鸣,冲破封土,化作流光射入皇陵。
青锋抵在老人眉心时,他终于慌了:“你不能杀朕!万族使者就在帝都外,你杀了朕,他们会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
冷冽的声音从甬道传来。
尚统领带着监察司的玄甲卫走进来,腰间的“护国”玉牌闪着金光。
他身后跟着帝都青年们,有人举着家传兵器,有人捧着直播手机,有人只是攥着染血的帛书名录——他们的目光像火,烧穿了地宫的阴雾。
“三日前,神庭外跪了十万百姓。”尚统领抽出佩刀,刀尖挑起老人的龙袍,“他们说,要见真正的太祖。现在看来,他们要见的,是大夏的魂。”
老人的灰雾彻底溃散。
他望着四周的玄甲卫和百姓,突然发出尖笑:“杀了朕?断龙司还有十二座活祭阵,朕死了,那些阵眼会立刻引爆,把九州化为焦土!”
林烬的目光扫过石台下的锁魂钉,突然露出冷笑:“你以为,这三天我们在等什么?”他指向苏琉璃的手机,直播画面里,柳清瑶正站在神庭前,举着半块玉符——那是虞婆给的守陵信物的另一半,“虞婆说,守陵军每代都会留半块玉符,用来破活祭阵。”
“不可能!玉符早被朕烧了!”
“烧的是假的。”林烬转动锈枪,枪尖挑起老人的龙袍,“真正的玉符,在守陵军最后一任统领的牌位里。他的后代,是虞婆的孙子。”
老人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他望着四周的玄甲卫和百姓,终于露出恐惧: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敢?”
“因为我们是大夏人。”林烬将锈枪刺入老人心口,“大夏的魂,从来不是靠谁施舍的,是我们自己,用命护出来的。”
地宫穹顶突然裂开。
月光如瀑,洒在林烬身上。
他望着手机里沸腾的弹幕——“大夏魂”的刷屏快得像银河,突然想起前世大夏覆灭时,百姓们也是这样,举着残旗,喊着“守我山河”,直到最后一刻。
“这一次,”他摸着心口的玉痕,轻声道,“我们不会输。”
千里外的万族飞舟上,外族使者们盯着直播画面,脸色铁青。
“大夏的武脉……复苏了?”
“不,”为首的使者盯着林烬背后若隐若现的两道真形,“是他们的魂,醒了。”
钟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是十三声,却不再是帝崩的哀鸣——那是神庭前十万百姓击响的战鼓,是九州大地上千万人举起的火把,是大夏武魂,重铸的声音。
林烬走出地宫时,天已微亮。
苏琉璃递来热粥,他喝了一口,突然笑了:“等万族擂台开的时候,我们该给他们准备份见面礼。”
“什么礼?”
“让他们看看,”林烬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,“什么叫,大夏的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