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刚果,金矿营地。
直升机旋翼卷起红土。
李贤宇从舱门跳下来,军靴踩在干裂土地上。
四十度热浪扑脸,闷得慌。
詹姆斯从瞭望台快步走下,攥着望远镜。
“长官。”
他的左臂缠着绷带,血渗透了两层纱布,结了暗红色的痂。
脸上一道新鲜的擦伤,从颧骨拉到耳根。
李贤宇扫了他一眼:“伤的?”
“前天突袭被弹片蹭的,没事。”
詹姆斯把望远镜递过来,指向北面的灌木丛方向。
“对方营地在我们北边三十公里。”
“大约三百人,有装甲车。”
“昨天又加了两辆皮卡,架着重机枪。”
李贤宇接过望远镜,没看。
“领头的是谁?”
“英国退役上校,叫麦克。”
“皇家海军陆战队出身,零几年在阿富汗待过三年。三井残党花了大价钱请来的。”
詹姆斯顿了一下,“山口组出的钱。”
李贤宇把望远镜扔还给他。
“地图。”
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里,一张折叠桌上铺着卫星打印的地形图。
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对方的阵地分布。
北面三十公里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,周围散落着十几个小点。
李贤宇撑着桌沿,低头看了三十秒。
李一和李二站在帐篷口。
两人刚从金沙萨赶过来,一百五十个人分三批到的。
装备走的缅甸旧路线,没过海关。
“今晚动手。”
李贤宇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。
“詹姆斯,你带一百五十人从正面佯攻。”
“火力拉满,动静越大越好。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全在南面。”
手指划到弧线的尾端,点在对方营地后方的一片低矮丘陵上。
“李一、李二,带一百人绕后。”
“从这个方向摸上去,切断他们的退路。”
詹姆斯问:“长官,你呢?”
李贤宇直起身,把地图上对方指挥帐篷的位置用笔圈了一个圆。
“我带三十个人,直插这里。”
詹姆斯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对方指挥部。麦克身边至少二十个贴身保镖,全是退役特种兵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贤宇拿起桌上的战术直刀,检查了一下刀刃。
伞绳缠得紧,刀锋锃亮。
“他不配让我多带人。”
帐篷里没人再说话。
詹姆斯看了看李一、李二。
两个人面无表情,已经在检查各自的武器了。
“是,长官。”
晚上十一点。
月亮被厚云盖住。
非洲大陆的夜黑得彻底。
没有城市灯火,没有公路。
只有远处稀拉的虫鸣和不知名的夜鸟叫声。
正面方向,詹姆斯的佯攻准时开始。
枪声骤起。
曳光弹的橙光撕裂夜色。
重机枪的扫射声连成一片。
对方营地的探照灯瞬间全部亮起,照向南面。
混乱。嘶吼。引擎发动的轰鸣声。
对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。
李贤宇带着三十个人,从东北方向的灌木丛里摸上来。
没人说话。手语指挥。
三十个人分成三组,猫着腰穿过齐腰高的荒草地。
营地边缘的岗哨只有两个人。
一个在抽烟,一个在对着南面的火光看热闹。
两把消音手枪同时响了。
闷声。
两个岗哨栽倒在沙袋后面。
三十个人涌进营地外围。
速度极快。
帐篷之间的通道狭窄,到处是堆放的弹药箱和油桶。
对方的人大部分已经被调去南面支援了,留守的都是后勤和通讯人员。
看到黑影闪过,还没来得及叫喊,就被放倒。
李贤宇走在最前面。
他没用枪。
左手提战术直刀,右手摸出尸体上的伯莱塔。
两分钟之内,穿过三道帐篷区。
指挥帐篷在最里面,比其他帐篷大了一倍。
帐篷外面停着一辆悍马,车灯没关,发动机怠速运转着。
随时能跑。
帐篷门口站着四个人。
全副武装,夜视仪推在额头上,手里端着突击步枪。
李贤宇没停。
他把手枪扔给身后的人,自己一矮身,直接从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。
绕到指挥帐篷的侧面,一刀割开帆布。
帐篷里亮着灯。
麦克正趴在折叠桌上看地图。
五十出头,灰白短发,下巴胡茬没刮。
军绿作战马甲别满弹匣和通讯设备。
他面前摊着南面方向的地形图,红蓝两色的箭头画得密密麻麻。
听到帆布撕裂的声音,麦克猛地抬头。
他的手飞快地伸向桌下。
那里夹着一把格洛克。
手指刚碰到枪柄——
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刀锋压住皮肤。
李贤宇从割开的帆布缝里钻进来,动作利落。
直刀稳稳地压在麦克的颈动脉上方。
“让你的人放下武器。”
韩语说完,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。
麦克没动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贤宇。
职业军人的本能让他快速评估:对方站位、刀的角度、自己能不能在挨刀前拔枪。
答案是不能。
但他还是没动。
李贤宇的刀往前送了一寸。
刀尖刺破皮肤,血珠渗出来,顺着脖子往下淌,洇进作战马甲的领口。
“我说,放下武器。”
声音不大。
帐篷里煤油灯晃了晃,影子在帆布墙上晃。
麦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血继续往下流。
帐篷门帘被掀开。
门口的四个保镖冲进来,枪口对准李贤宇。
但紧接着,李贤宇身后的三十个人也涌了进来。
枪口对枪口,距离不到五米。
僵持了三秒。
“放下。”麦克终于开口了。
英语,沙哑。
四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。
慢慢把枪放在地上。
帐篷外面,南面的枪声也在减弱。
李一李二的一百人已经完成了包抄。
退路断了。
对方零散的抵抗还在继续,但成建制的反击已经不存在了。
詹姆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断断续续。
“长官……对方投降了。”
“俘虏一百二十人……打死八十多……跑了不到一百……”
“我方伤亡十七人,无阵亡。”
李贤宇收了对讲机。
他低头看着麦克。
麦克坐在折叠椅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姿势很标准。军人的骨子改不了。
“你知道是谁雇你来的?”
“不关我的事。我只拿钱办事。”
李贤宇用刀背拍了拍麦克的脸。
左边一下,右边一下。
拍得不重,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比揍他一顿更让人难堪。
“回去告诉你的雇主。金矿是我的。再来——”
李贤宇把刀从他脖子上移开,插回腰间的刀鞘。
“我把你们的脑袋寄回伦敦。”
麦克死死盯着他。
这种话他在阿富汗听当地军阀说过。
说完真的会做到的那种。
“滚。”
麦克站起来。
作战马甲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,黏在领口上。
他弯腰去拿桌下的格洛克。
“枪留下。”
麦克的手僵了一秒,收回来。
转身走出帐篷。
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的时候,脚步越来越快。
到最后几乎是在跑。
帐篷里安静了。
外面的枪声彻底停了。
只有零星的吆喝声和铁链碰撞声——俘虏在被集中看押。
詹姆斯走进指挥帐篷,看了一眼麦克留下的地图和一地的弹壳。
“长官,那些俘虏怎么办?”
李贤宇掀开帐篷门帘,走出去。
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层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