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精神病院回来之后,苏晚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一整天没有出来。
苏慕卿在门外转了好几圈,小脸上满是担心。
“哥哥,妈咪怎么了?”
苏念霆坐在客厅里,面前摊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外婆车祸案的资料。
“妈咪知道了害死外婆的人是谁。”
苏慕卿眨眨眼:“是谁?”
“外公。”
苏慕卿愣住了。
“外公……为什么要害外婆?”
苏念霆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因为坏人。”
苏慕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妈咪一定很难过……”
苏念霆没有说话,但他握紧了手里的平板。
傍晚,墨霆渊来了。
他提着保温袋,里面是熬好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。
“我来送晚餐。”他对阿七说。
阿七犹豫了一下,接过保温袋。
“墨总,蝶后她……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墨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让我进去。”
阿七想了想,侧身让开。
墨霆渊走到书房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晚卿,是我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“晚卿,开门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墨霆渊沉默了一秒,然后抬手,轻轻推开门。
书房里没有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苏晚卿蜷缩在窗边的角落里,抱着膝盖,像一只受伤的幼兽。
墨霆渊的心口猛地一疼。
他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晚卿。”
苏晚卿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厉害,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给你送吃的。”墨霆渊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苏晚卿别过脸。
“我不饿。”
墨霆渊没有勉强,只是在她身边坐下。
两个人并肩坐在窗边,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,苏晚卿突然开口。
“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,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坐在我妈腿上,听她弹琴。”
墨霆渊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。
“她弹得可好听了。肖邦、莫扎特、贝多芬——什么都会。她说,等我长大了,要教我弹所有的曲子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可是她没等到我长大。”
墨霆渊的手,轻轻覆上她的手背。
苏晚卿没有躲开。
“我一直以为,是意外。”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我恨过很多人,恨柳玉茹,恨苏曼妮,恨苏明轩——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他。”
她闭上眼,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“他是我爸爸。虽然他对我不好的,虽然他从来不关心我——但他是我爸爸。我从来没有想过,他会害死我妈。”
墨霆渊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晚卿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那谁的错?”苏晚卿猛地睁开眼,看着他,“我的错吗?我妈的错吗?还是我妈不该嫁给他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“我花了五年时间,拼命让自己变强,拼命回来复仇。我以为我赢了,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给我妈一个交代了——可你知道我查到最后发现什么了吗?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一把拉开窗帘。
夕阳的余晖涌进来,刺得她眯起眼睛。
“我查到最后发现,害死我妈的人,是我爸。是我爸!”
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,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哀鸣。
墨霆渊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。
“晚卿——”
“我恨了那么多人,恨了那么多年——可最该恨的人,是我爸。”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,“我该怎么恨他?我该怎么——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就被墨霆渊拉进了怀里。
他抱住她,用力地、不容拒绝地抱住她。
“不用恨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苏晚卿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,然后放弃了。
她抓住他的衣服,把脸埋在他胸口,终于放声大哭。
不是无声的流泪,不是压抑的哽咽。
是嚎啕大哭。
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,像一个被父亲背叛的女儿,像一只遍体鳞伤的蝶。
墨霆渊抱着她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他只是抱着她,让她哭。
哭到天完全黑下来,哭到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苏晚卿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哑声问,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……”
墨霆渊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低沉。
“因为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已经还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这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苏晚卿没有说话,但她没有再推开他。
门外,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。
苏慕卿靠在哥哥身上,眼泪汪汪的。
“哥哥,妈咪哭了。”
苏念霆看着门缝里那两道相拥的身影,轻轻把妹妹拉走。
“让妈咪哭一会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哭出来,会好受些。”
苏慕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跟着哥哥走开。
走到一半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门缝里,爸爸抱着妈咪,妈咪抓着爸爸的衣服。
他们靠得很近,很近。
苏慕卿笑了,擦擦眼泪,蹦蹦跳跳地跟上哥哥。
“哥哥,你说妈咪是不是快要原谅爸爸了?”
苏念霆沉默了一秒。
“也许。”
“太好了!”苏慕卿拍手,“我要去练琴!等妈咪心情好了,弹给她听!”
苏念霆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,唇角微微翘起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。
那扇门,终于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