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霆渊没戳穿她。她上次做提拉米苏是两个月前，做到一半把手指饼泡得太软，整个蛋糕塌成了泥石流。她从那天开始每周练习一次，厨房里堆满了不同版本的提拉米苏。墨霆渊吃了两个月提拉米苏，胖了三斤。
后天一早，苏慕卿的欢呼声就响彻了整座岛。
“妈咪——！”
八岁的苏慕卿从直升机上跳下来，像一颗粉色炮弹一样冲进苏晚卿怀里。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了公主头，发夹上镶着一颗小珍珠——那是墨霆渊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她搂着苏晚卿的脖子蹭了好几下，然后转身扑向墨霆渊：“爹地抱！”
墨霆渊单手将她抱起来，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甩过来的小行李箱。苏慕卿八岁了依然喜欢被爹地抱着，因为这个高度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——能看到别墅的全景，能看到远处碧蓝的海，能看到妈咪仰着头看她的笑脸。
苏念霆跟在后面，步伐不紧不慢，拖着自己的黑色小行李箱。才八岁的他已经有了乃父之风——眉目冷淡，气质沉稳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，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。
他走到苏晚卿面前站定：“妈咪。我们来了。”
苏晚卿弯腰抱了抱他，感觉到儿子的身体先是一僵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，手臂在她背上轻轻搭了一下，很快就收回去。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怎么回应拥抱，但苏晚卿知道，他愿意让她抱，就是最大的信任。
墨霆渊伸出手，苏念霆也伸出手。父子俩握了一下手——不是拥抱，是握手。像两个成年人之间的礼仪。但墨霆渊握完之后没有马上松开，而是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。苏念霆的耳朵尖“唰”地红了，嘟囔了一句“头发弄乱了”，却没有躲开。
午饭是苏晚卿亲手做的。提拉米苏提前冻了一夜，切开来横截面漂亮整齐——两个月的练习没有白费。苏慕卿吃得满嘴都是可可粉，像一只偷吃了巧克力的小花猫。苏念霆面无表情地吃了两大块，趁妹妹不注意又偷了第三块，被苏晚卿逮个正着，只淡淡说了句“长身体”。
“少吃点甜食，”墨霆渊对儿子说，然后转头看见苏慕卿又要了一块，立刻补充，“给妹妹留点。”
苏念霆翻了个白眼。
吃完饭，苏慕卿拉着苏念霆去了海滩。苏晚卿站在露台上，看着两个孩子在沙滩上跑。
苏慕卿追着一只小寄居蟹跑出去老远，咯咯的笑声被海风送过来。苏念霆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桶——那是苏慕卿要用来装贝壳的工具。他嘴上说着“幼稚”“浪费时候”“这蟹没用”，但每次苏慕卿跑得太靠近水边，他就加快两步跟上去，把她拉回来一点。
后来苏慕卿捡到了一只特别好看的海螺壳，举到苏念霆面前让他看。苏念霆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，面无表情地下了鉴定结论：“旋纹不对称，品相一般。”说完却把海螺壳小心放进了自己口袋里。
“你都收了还说我捡的不好！”苏慕卿不干了。
“不想浪费你的劳动成果。”
“你就是喜欢又不好意思承认！”
苏念霆没有再反驳。因为他确实喜欢又不好意思承认。
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的苏晚卿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，对墨霆渊说：“你儿子跟你一个毛病——心里喜欢，嘴上半句不让。”
墨霆渊正在擦灶台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你女儿跟你一个毛病——什么都往外说，藏不住。”
苏晚卿想了想，好像确实如此。
傍晚，念霆主动说想弹钢琴——他自己练的那首曲子还没给爹地妈咪听过。苏晚卿有些意外，但没有多问。琴房里传来磕磕绊绊的琴声，是肖邦的《雨滴》。他的手指比以前灵活了许多，虽然和妹妹的水平还有差距，但每个音都按得很认真，板着小脸的样子，像在攻克一个黑客系统。
苏慕卿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琴房门口，听见哥哥在里面弹琴，没有推门进去。她在门外站了很久，听完了整首曲子。
等苏念霆出来的时候，苏慕卿还站在门口。
“你站在这里干嘛？”苏念霆皱眉。
苏慕卿踮起脚尖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：“哥哥弹得真好听！”然后转身跑了，蓬蓬裙的裙摆甩得像一朵炸开的花。
苏念霆站在原地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他僵硬地抬起手，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，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只弯了一瞬，很快就压回去了。但那一瞬，正好被走过来的墨霆渊看到。
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什么都没说。
晚上吃完饭，苏慕卿把她最近写的新曲子弹给全家人听。曲子叫《蝶栖岛的秋天》，旋律轻快跳跃，中间有一段模仿海浪的琶音，右手的音符从高音区一阶一阶冲下来，像浪花撞碎在礁石上。
苏晚卿闭上眼睛听着女儿的琴声，能感受到音符从高音区一跃而下激起的那种欢腾。她想起多年前在苏家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，自己也这样弹过琴。那时候琴房里只有她一个人。现在琴房里坐了四个人，还有一个人靠在钢琴旁边，用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
弹完最后一个音，苏慕卿转过来问大家好不好听。苏念霆难得没有挑刺，只是把一个音符的记号标在了乐谱边上：“这个音改一下更好。”
“哥哥你又不早说！”
“现在也不晚。”
“你每次都马后炮！”
“总比你错音不自知好。”
两个小家伙又拌起嘴来，声音此起彼伏，像两把互相较劲的乐器。苏晚卿和墨霆渊坐在旁边看着，嘴角都翘着，谁都没劝。这是他们家的日常背景音。不吵的日子反而不真实。
夜深了，两个孩子在海滩上玩累了，洗完澡倒头就睡。苏慕卿的布娃娃从床上掉下来，苏念霆半夜醒来喝水，路过妹妹房间的时候走进去，把布娃娃捡起来塞回她怀里，又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。全程面无表情，动作轻得像拆弹。
第二天上午，两人要离开了。直升机已经停在停机坪上，螺旋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苏慕卿抱着苏晚卿的腰不肯撒手，眼眶红红的：“妈咪，你什么时候回来呀？”
“这里也是妈咪的家。”苏晚卿蹲下来，揉了揉女儿的头发，“你想来随时来。”
“可是我想每天都看到妈咪。”
苏晚卿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。她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妈咪也想每天看到你。但你现在是帝国的小主人了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。想妈咪了就打电话，随时能打通。等忙完这阵，妈咪去纽约看你。”
苏慕卿吸了吸鼻子，松开手，转身抱住墨霆渊的腿。墨霆渊弯腰将她抱起来，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。苏慕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，闷声说：“爹地你要照顾好妈咪。还有你自己。你上次说腰疼好了没有？”
“好了。”墨霆渊的声音轻得不像他。
“骗人。妈咪说你晚上还在贴膏药。”
墨霆渊：“……”
苏念霆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妹妹道别完，然后上前一步，递了一个信封给苏晚卿。苏晚卿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帝国季度安全报告，条理清晰，字迹工整，甚至连每个板块的风险评估都做了图表。
“这是这个季度的情况。不是什么大事，你和爹地看看就行。”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“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，告诉我。”
苏晚卿将报告折好收进口袋，郑重得像接收一份国家文件。然后她把儿子拉进怀里抱了一下。苏念霆这次没有再僵着——也许是习惯了，也许是太久没见到妈咪，也许是海风太温柔。他把下巴搁在苏晚卿肩膀上，闭了一下眼睛。
墨霆渊伸手搭在他头顶，没揉——只是搭着。
“好好照顾妹妹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帝国的事不急，身体要紧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父子俩的对话简洁到像加密电报，但彼此都懂。
直升机要起飞了。苏慕卿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拼命挥手，苏念霆坐在她旁边，一只手拽着妹妹的裙摆防止她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