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,赵大胆那间阴暗的土坯房里。
“啪!”
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片。
“观赏鱼?万元户?他妈的,他当老子是傻子吗!”
赵大胆坐在炕沿上,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架在一张板凳上,脸色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。
他的面前,站着刚才从村委会跑回来的那个狗腿子,正哆哆嗦嗦地汇报着自己偷听到的情况。
“大……大哥,我听得真真的,那小子就是这么说的。还说……还说最大的那条,彩礼得配得上县城的百货大楼……”
“百货大楼?”赵大胆的眼睛眯了起来,闪烁着贪婪而又狠毒的光芒,“那栋楼花了三万块!他是说,他手里的东西,值三万?”
狗腿子连连点头:“肯定是这个意思!而且他还说,下午省城的大老板就开车来拉货,在月亮湾码头交易!”
“月亮湾……”赵大胆咀嚼着这个地名,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狰狞。
月亮湾那个地方他知道,是下游一个很偏僻的废弃码头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。
把交易地点选在那里,目的不言而喻,就是为了避人耳目!
越是这样,就越说明陈山手里的东西见不得光,而且价值连城!
“好啊……好你个陈山……”赵大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“上次在黑石滩,老子就怀疑你在水底下藏了宝贝。现在看来,果然没错!”
他想起那天在黑石滩,陈山一伙人费了那么大的劲,又是斗大鱼又是捞木头,最后却空着船回来,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现在看来,陈山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,把宝贝藏在了水下,然后趁着这两天发大水,又给捞了上来!
想到这里,赵大胆内心的贪婪和嫉妒,就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起来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陈山一个蹲过大牢的劳改犯,能又是盖洋楼,又是开吉普,现在还搞到了价值几万块的宝贝?
而自己,辛辛苦苦在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到头来却落得个断腿的下场,连医药费都快付不起了!
这不公平!
一个恶毒的念头,在他的心中迅速成型。
“你,去把刀疤他们几个都给我叫过来!”赵大胆对着狗腿子命令道,“快去!就说我请他们喝酒!”
“是,大哥!”狗腿子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。
不到半个小时,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就走进了赵大胆的屋子。为首的一个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看起来格外凶悍。
“大胆哥,这么急叫我们过来,有什么好事啊?”刀疤脸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赵大胆没有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:“刀疤,想不想干一票大的?”
刀疤脸眼睛一亮:“多大?”
赵大胆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?”
“是三万!起步!”赵大胆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陈山那小子,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批宝贝,今天下午就要在月亮湾跟省城来的老板交易。我估摸着,这次交易的现金,至少有三四万!”
三四万现金!
刀疤脸几个人听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这笔钱,足够他们在县城里买房买地,潇洒一辈子了!
“大胆哥,你想怎么干?”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变得凶狠起来。
“很简单。”赵大胆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,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!”
“陈山那边,算上他爹,也就两三个人。那个省城来的老板,估计也带不了几个人。我们就等他们交易完成,钱货两清的时候动手!”
“到时候,我们开两条船过去,把他们的船一堵,人往水里一推……这几万块的现钱,还有那些宝贝,就全都是我们的了!”
“那……要是他们反抗呢?”一个小弟有些担心地问道。
“反抗?”赵大胆冷笑一声,眼中杀机毕露,“那就连人带船,一起沉到湖底去喂鱼!反正月亮湾那地方偏僻,又是下雨天,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?”
他这是动了杀心了!
不仅要劫财,还要害命!
刀疤脸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贪婪和狠辣。
“干了!”刀疤脸一拍大腿,“大胆哥,我们都听你的!不过,这事儿要是成了,我们怎么分?”
“我拿大头,剩下的你们四个平分。”赵大胆说道,“我腿脚不方便,就在岸上给你们望风指挥。动手的活儿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“行!就这么定了!”
几个人一拍即合,很快就商量好了动手的细节。
他们准备了两条速度最快的小木船,藏在月亮湾上游的一处芦苇荡里。船上准备了砍刀、鱼叉和准备用来捆人的粗麻绳。
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着下午陈山和那个省城老板的出现。
在赵大胆看来,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。
他以为自己是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,却不知道,他的一举一动,其实早就在陈山的预料之中。
……
湖边,秘密基地。
陈山将从村委会打探到的消息,告诉了父亲、陆远和陈兵。
“赵大胆那边有动静了?”陈大柱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嗯。”陈山点了点头,“我刚回来的时候,看到他手下的刀疤脸几个人,鬼鬼祟祟地在准备船和家伙。不出意外的话,他们是想在我们交易的时候,来个黑吃黑。”
“这群王八蛋!”陈兵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哥,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,干脆……”
“别冲动。”陈山摆了摆手,神情却异常平静,“他们想当黄雀,那就让他们当好了。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,把这个心腹大患,一次性彻底解决掉!”
“山子,你有什么计划?”陈大柱问道。
陈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爹,您忘了,我们船上,可还藏着一件‘大家伙’呢。”
陈大柱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眼睛瞬间亮了!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陈山看着众人,缓缓说道,“赵大胆以为我们是螳螂,却不知道,我们才是那个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猎人!”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青龙湖上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