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陈山坐在炕沿上。系统面板的紫色字迹已经隐退,但情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。
月亮湾在青龙湖最东边。那地方地形特殊,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。上游冲下来的水流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回水沱。水底下常年不见阳光,水温极低。而且水下全是锋利的乱石和暗礁。平时村里打鱼的,宁愿空着网回家,也绝不把船往那片死水域开。
铁皮箱里装的是明代官窑青花瓷。瓷器胎体厚重,加上铁皮箱本身的重量,再被水泡了这么多年,总重量起码超过五百斤。
五米的水深,听起来不深。但没有专业的潜水服和氧气瓶,全靠人在水下硬憋气,难度极大。
就算把铁壳船开过去,动用船上的重型双轴绞盘,也必须有人潜到水底。那人得在浑浊的水下,把钢丝绳准确无误地扣在铁皮箱的提环上。
陈山在心里盘算。他爹陈大柱腿受过伤,水下作业肯定不行。光靠他自己一个人在水底折腾,体力绝对吃不消。万一被水下的暗流卷住,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。
必须增加人手。
这事牵扯到几百万的巨额财富。一旦走漏半点风声,不仅东西保不住,全家都得跟着倒霉。人选必须绝对忠诚,而且嘴要严。
陈山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底下的人。
林强干活踏实,但遇到大事容易瞻前顾后。陆远敢打敢拼,可脾气太爆,容易冲动坏事。
只有林军和陈兵最合适。
林军是小舅子,打断骨头连着筋,脑子活络。沙皮狗那次躲在暗处拍照取证,干得滴水不漏。陈兵是本家堂弟,从小跟在陈山屁股后面长大,老实听话,指哪打哪。
最关键的是,这两人在码头面对沙皮狗的砍刀时,连退都没退一步。水性更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,能在水底憋气两分多钟。
就定他们俩。至于其他人,哪怕是睡在旁边的林月,也必须彻底瞒住。
陈山拿定主意。他扯过一件旧布褂子披在身上,轻手轻脚地下了地。
推开堂屋的木门,院子里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。
陈大柱没睡。
老头子坐在堂屋门槛上。头顶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,正一点点擦拭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。枪管被擦得锃亮。那口装了八万多块钱现金的樟木箱子,稳稳当当地放在他身后的八仙桌上。
陈山走过去,在门槛另一边坐下。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,抽出一根递给老爹。
陈大柱停下擦枪的手。接过烟,凑到陈山划着的火柴上点燃。老头子抽了一口,吐出白色的烟雾。
“爹,水底下有笔大买卖,咱们得干一票。”陈山压低嗓音,开门见山。
陈大柱转过头,看着陈山:“什么大买卖?黑鱼不是刚卖完吗?”
“不是鱼。”陈山凑近了一点,“是月亮湾,五米水底下,有老物件。”
听到“老物件”三个字,陈大柱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山子,你可别犯糊涂!”陈大柱把烟头按在鞋底碾灭,语气严厉起来,“倒腾古董那是投机倒把!现在严打风头正紧,被抓住了,轻则蹲大牢,重了可是要吃枪子的!”
老一辈人经历过特殊年月。对这些沾着泥土的老东西,有着本能的忌惮。
陈山没有退缩。他看着陈大柱的眼睛,语气十分平静。
“爹,政策变了。报纸上天天登,国家鼓励搞活经济。”陈山指了指南边,“这批老物件,是明代的官窑青花瓷。咱们弄出来,不在青龙县卖,直接运到南方特区去。”
“那边现在到处都是提着外汇券和港币的港商。一个真品盘子,就能换回一栋楼。这一箱子东西,起步就是几百万港币。”
几百万。
这个数字震得陈大柱半天没说出话。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,就是屋里那樟木箱子里的八万多块。几百万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咱们现在手里有十万块,在青龙县算是个首富。但出了这地界,咱们还是泥腿子。”陈山继续说道,字字句句敲打着陈大柱的心,“这批国宝,就是咱们去南方特区立足的本钱。是咱们老陈家赚取千万级别第一桶金的关键。”
陈大柱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杆步枪,又转头看了看外面正在挖地基的工地。儿子说得对。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。老天爷把这泼天的富贵送到了眼前,没有往外推的道理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,陈大柱把枪往怀里一抱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干了!你说怎么弄?”
“东西太重,水流急。光靠咱爷俩不行。”陈山把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,“我打算叫上军子和兵子。这俩人靠得住,水性也好。明天白天,咱们得去趟县城。”
“去买装备。”陈山思路清晰,“青龙县没有专业的潜水服,咱们得自己造。去农机站买最长最软的橡胶水管。一头咬在嘴里,一头绑在空汽油桶上浮在水面,当通气管用。去百货大楼买劳保防风镜,边缘涂上厚黄油防水。再去五金店买两根能承重两吨的粗钢丝绳,配上重型精钢锁扣。”
“两根钢丝绳,一头挂在铁皮箱的提环上,另一头挂在咱们那两艘铁壳船的重型绞盘上。到时候两台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力,硬生生把那几百斤的铁皮箱拔出水面。”
“水下太黑,还得买几把长柄手电筒。外面套上几层厚塑料布扎紧,勉强能当防水手电用。”
陈山把需要的物资一样样列出来。
“这事必须快。水底下的暗流随时会变。万一铁皮箱被冲进深水区,就再也捞不着了。”
父子俩在夜色中敲定了整个打捞计划的细节。
交代完一切,陈山站起身。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走回了里屋。
屋里,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林月依旧睡得很沉。她侧着身子,一只手护在平坦的小腹上,嘴角带着安心的笑意。
陈山站在炕沿边,静静地看着妻子。
前世的遗憾和苦难,这辈子绝对不能再重演。十万块钱盖洋楼,只是个开始。
他攥紧了拳头,在心里默默发誓。
月亮湾底下的这批国宝,他势在必得。他要用这批老物件换来的千万资金,在南方特区打下一片真正的江山。给林月,给即将出生的双胞胎,换来一个真正的豪门底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