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发财船没有返回红旗村的码头,而是在陈山的指引下,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,最终停靠在了湖边的秘密基地。
这个废弃的泵站小屋,如今已经成了陈家的宝库和指挥中心。
船一靠岸,陈山就立刻下达了命令:“爹,小军,我们先把东西搬到屋里去。这些活物不能离水,得赶紧处理。”
四个人再次忙碌起来。
那些装满甲鱼、娃娃鱼和青蟹的木桶,每一个都沉重无比。陈山和林军两个年轻人负责搬运,陈大柱则负责在屋里接应,林月也帮忙打下手,递个毛巾,舀盆清水。
最费劲的,还是那只金壳蟹王。
那个大水箱加水加螃蟹,至少有两百斤重。陈山和林军两人抬着,一步一晃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它安全地抬进了小屋。
小屋里原本就有几个挖好的水池,是陈山之前为了囤养渔获准备的。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。
他们将不同种类的水产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水池里,又从湖里提来干净的水,确保这些宝贝能多活几天。
尤其是那只金壳蟹王,陈山亲自给它换了水,还扔了几条小鱼进去,享受着单间待遇。
看着在水池里重新恢复活力的“金山”,一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疲惫而又满足的笑容。
“好了,总算是安顿好了。”陈山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忙活了一夜,所有人都累得够呛,身上又湿又脏,沾满了泥浆和鱼腥味。
“月儿,你先带小军回村,让你娘给你们做点热乎的吃。记住,路上要是有人问起,就说我们爷俩在湖上打了一夜鱼,天亮才回来。”陈山对妻子叮嘱道。
“那你和爹呢?”林月有些担心。
“我们得守在这里。”陈山看了一眼屋里的宝贝,表情严肃,“这些东西太金贵了,离不开人。我们就在这儿随便对付一口就行。”
陈大柱也点了点头:“没错,你们先回去,这里有我跟你哥守着,放心。”
林月知道事情的轻重,便不再坚持,带着还有些晕乎乎的林军,沿着湖边的小路先回村了。
小屋里只剩下了陈山和陈大柱父子俩。
陈大柱从船上拿下来两个冷掉的窝窝头,递给陈山一个:“先垫吧垫吧。”
陈山接过窝窝头,就着凉水大口地啃了起来。忙了一夜,他是真的饿坏了。
陈大柱自己却没什么胃口,他走到那几个水池边,蹲下身,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些在水里游动的宝贝,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,又是担忧,活脱脱一个守着宝藏的守财奴。
他一会儿看看那几只脸盆大的甲鱼,一会儿又瞅瞅那三条懒洋洋趴在水底的娃娃鱼,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那只金光闪闪的蟹王身上。
“山子,你说……这些东西,真能换回那么多钱?”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爹,您就放心吧。”陈山几口吃完窝窝头,走到父亲身边,“我什么时候骗过您?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鱼虾,都是有钱人抢着要的稀罕货。尤其是这只金螃蟹,是宝贝中的宝贝,可遇不可求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得赶紧把它卖了啊!”陈大柱有些急切地说道,“放在这里,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,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山点了点头,“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去村委会,给省城江南阁的马经理打个电话。”
“去村委会打电话?”陈大柱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了眉头,“那地方人多嘴杂的,万一被人听了去……”
“爹,我知道您的顾虑。”陈山笑道,“您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我不会在电话里说得太明白,会用暗语。而且,这件事我们越是藏着掖着,反而越容易引人怀疑。大大方方地去打个电话,就说是联系卖鱼的,别人也抓不住什么把柄。”
陈山的计划,是主动暴露一部分信息,用卖“几百斤大鱼”这种听起来合理、但又不至于太过惊人的消息,来掩盖真正的目标。
听完儿子的解释,陈大柱才松了口气。他知道,在这些弯弯绕绕上,自己远不如儿子想得周全。
“行,那就按你说的办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小屋门口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又把那扇破木门给关得严严实实,甚至还找了根木棍从里面顶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还是觉得不放心,干脆从船上把自己的铺盖搬了下来,直接在小屋的地上打了地铺。
“爹,您这是干嘛?”陈山看得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我今天就在这儿睡了!”陈大柱瞪了儿子一眼,理直气壮地说道,“不行,光我一个人还不行。山子,你去把陆远和陈兵也叫过来,让他们俩今天晚上也别回家了,都给我睡在这里!”
“咱们四个人,轮流守夜!我就不信了,谁还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这些宝贝给偷走!”
看着父亲那一脸紧张严肃、如临大敌的模样,陈山无奈地笑了。
他知道,这泼天的富贵,在带来喜悦的同时,也给父亲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不安全感。
不过,父亲的谨慎是对的。
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“好,爹,都听您的。”陈山点了点头,“我这就回村,把他们俩叫过来。顺便,也该去会一会村里那些好奇的眼睛了。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整理了一下衣服,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迎着清晨的阳光,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他知道,从他踏入村子的那一刻起,一场新的博弈,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