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。
红旗村的喧闹彻底平息。
陈家老宅院子里,那股子杀猪菜的肉香味还没散干净。几口大铁锅泡在井水边,李兰香刚用胰子洗完最后一摞粗瓷海碗,正拿着抹布擦拭八仙桌上的油花。
老李带来的工程队已经在村头大队部歇下了。老宅旁边那片空地上,挖好的地基坑道散发着新翻泥土的腥气,旁边堆着成山的红砖和盖着油布的水泥。
陈大柱坐在堂屋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枪油的破布,一遍遍擦拭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。那口装了八万多块钱的樟木箱子,依旧稳稳当当地放在他身后的桌上。
陈山端着脸盆,用井水洗了把脸,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崭新的黑皮鞋上。他把毛巾搭在铁丝上,转身走进里屋。
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,光晕昏黄。
新铺的火炕上,林月已经睡熟了。她身上盖着那条大红牡丹毛毯,呼吸平稳均匀。哪怕在睡梦中,她的一只手也轻轻护在平坦的小腹上。
那里有两个小生命。
陈山放轻脚步,脱了鞋上炕,扯过毯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。
他侧过头,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。
今天这一天,过得极其漫长。
从红星厂签下九万块的天价合同,到带着巨款回村发奖金;从半夜送林月去卫生院查出双胞胎,到砸下五万块钱请老李盖洋楼;再到中午陈大河父子上门打秋风,被他连打带骂扫地出门。
一桩桩一件件,全都办得干脆利落。
摆平了极品亲戚,家里的隐患彻底割除。事业上,两艘十五米长的铁壳拖网船停在码头,红星厂的销路稳固。手里攥着实打实的现金,四栋二层小洋楼也破土动工。
陈山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糊了旧报纸的顶棚,心情彻底放松下来。
老婆孩子热炕头,手里有钱,腰杆子硬。
这日子,有奔头。
他闭上眼睛,准备踏踏实实睡个好觉。
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,脑海中爆发出一阵极其耀眼的光芒。
这光芒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白光,而是一种浓烈到刺眼的紫色。
【情报系统】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提示音。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锐,直接在陈山的脑子里炸响。
陈山眼睛睁开,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系统升级到2.0版本后,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紫色的光芒。
一行行紫色的文字,如同实质般悬浮在他的视线正前方。
【绝密情报:半个月前的特大洪水,已将月亮湾深处的泥沙冲刷殆尽。】
陈山盯着这行字,脑子快速转动。
半个月前,青龙湖确实发过一次大水。上游的水库泄洪,加上连下了三天暴雨,水位暴涨。月亮湾是青龙湖最偏僻的一个水湾,三面环山,水流湍急,平时连经验最老道的渔民都不愿意往那边去。
紫色的文字继续在眼前滚动,字迹越来越清晰。
【绝密情报:张献忠沉船宝藏的外围封堵已被破坏。一个装有明代官窑极品青花瓷器的铁皮箱,已顺着暗流滚落至浅水暗礁带。】
陈山看着“张献忠宝藏”和“官窑瓷器”这几个字,直接从炕上坐了起来。
动作幅度有点大,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林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陈山屏住呼吸,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系统面板。
张献忠沉船宝藏!
这在后世,可是震惊全国的重大考古发现。传说当年张献忠兵败,将搜刮来的无数金银财宝和古董字画装船沉入江底。谁能想到,青龙湖的月亮湾水下,竟然也藏着一艘分支沉船!
而且,情报里明确提到了“明代官窑极品青花瓷器”。
陈山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。
现在是1983年,国内的古董市场还处于半地下状态,文物法也才刚刚起草。老百姓手里就算有真东西,也只能拿到国营文物商店换个几十块钱的死工资。
但在南方特区,在羊城,在深圳,情况完全不一样。
大批的港商和海外倒爷正提着成箱的港币和美金,在特区疯狂扫货。一件真品明代官窑青花瓷,只要能安全运到南方,转手卖给港商,起步价就是上百万港币!
上百万!
这可不是卖黑鱼那种几万块钱的辛苦钱。这是真正能让人一夜之间跨越阶层、积累千万级别原始资本的绝对核心契机。
有了这笔钱,他就不再是一个局限于青龙湖的捕捞老板,而是能真正参与到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去,去特区拿地,去搞贸易,去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。
陈山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继续往下看。
【绝密情报:铁皮箱所在位置距离水面仅有五米,且被死死卡在两块暗礁之间,位置极其隐蔽。】
水深五米!
陈山握紧了拳头。
如果是几十米深的江底,以他现在的设备根本没办法打捞。但五米的深度,只要水性好,憋一口气完全能潜下去。
而且铁皮箱卡在暗礁之间,这意味着它不会被水流冲走,暂时是安全的。
但这个“暂时”能维持多久,谁也说不准。月亮湾的水流本来就复杂,万一再来一场暴雨,或者暗流改变方向,这个铁皮箱可能就会永远沉入深水区,再也找不到了。
打捞工作必须尽快进行。
而且,必须绝对保密。
这可是明代官窑,是能卖出天价的国宝级文物。一旦走漏半点风声,不仅会引来无数眼红的亡命徒,甚至可能会惊动地方上的文物部门,到时候东西全得上交,他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
林强、林军是亲戚,陆远、陈兵是兄弟。
但财帛动人心。
在几百万的诱惑面前,陈山不敢去赌人性。
这件事,除了他自己,谁也不能告诉。哪怕是需要帮手,也只能带上他最信任的父亲陈大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