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张推着自行车出了红旗村，两条腿蹬得像风火轮。
他兜里揣着盖好公章的底稿，后背的衬衫全被冷汗浸透了。陈山兜里露出的那张黑白照片，就像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铡刀。
挪用公款，地下推牌九。这两条罪名要是捅破，他下半辈子就得在农场里砸石头。
小张一路狂奔回公社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，直接冲进办公室。他翻出信纸，拔下胸口的钢笔，手腕发抖地开始写材料。
死道友不死贫道。王德顺，你个老东西想拉我下水，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
小张在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：下河村村长王德顺，利用职权私下多占五亩良田，填平了盖自家私房。不仅如此，还企图贿赂公社干事，阻挠红旗村的合法水面承包。
写完，按上手印。小张直接借了公社的吉普车，一溜烟开去了县纪检委。
下午两点。
下河村，王德顺家的大院里。
王德顺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，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米，一瓶散装白酒。他抿了一口酒，嘴里哼着小曲。
算算时间，公社的小张应该已经把陈山拿捏住了。三千块钱保护费，陈山只要掏了，自己就能分两头大肥猪。要是陈山不掏，月亮湾的合同就得黄，自己再找机会接手。
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“爹，你说那陈山能乖乖掏钱吗？”王德顺的大儿子走进来问。
“他敢不掏？”王德顺捏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，“在青龙镇，公章就是天。他陈山再有钱，也翻不出公家的手掌心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。
两辆印着县里标志的吉普车停在王家大门口。车门推开，四个穿制服的干部大步走进院子。
王德顺吓了一跳，赶紧站起身迎出去：“几位领导，这是……”
带头的干部面色严肃，直接掏出一张纸晃了晃：“王德顺，有人实名举报你违规侵占五亩良田盖私房，还涉嫌行贿公职人员。跟我们走一趟吧，县里成立了专案组，你的村长职务现在正式停职检查。”
王德顺脑袋里嗡的一声，双腿发软，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“冤枉啊！领导！这是谁在往我身上泼脏水！”王德顺扯着嗓子喊。
“冤枉？公社土地办的张干事亲自交的材料，连你送礼的清单都有。”干部一挥手，“带走！”
两个制服人员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王德顺，直接往车上拖。
这动静把大半个下河村的人都引来了。村民们围在吉普车外头，看着平时在村里横着走的王德顺被塞进车里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。
“抓得好！这老东西早该进去了！”
“去年分救济粮，他家分得最多，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。”
“占良田盖大瓦房，真当村里是他家的天下！”
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开走了。下河村的村民们一个个喜笑颜开，比过年还高兴。
同一时间，红旗村。
陈山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，站在月亮湾的岸边。秋风吹过三百亩宽阔的水面，卷起层层波浪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盖了公社红红大印的承包合同。白纸黑字，清清楚楚。从今天起，这片被称为“鬼见愁”的荒湖，正式归陈氏船队所有。租期二十年。
陈大柱背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，站在陈山落后半步的地方。他看着水面，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合同，重重地吐出一口旱烟。
“山子，爹今天算是彻底服了。”陈大柱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，“以前爹总觉得，遇到不讲理的王八蛋，枪杆子和拳头最管用。今天看你办这事，爹才知道自己老了。”
陈大柱指了指下河村的方向：“你这招借力打力，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，就把王德顺那老小子连根拔了。比动枪管用一百倍。”
陈山折起合同，装进上衣口袋。
“爹，现在是八三年，政策一天一个样。以后做买卖，打打杀杀那一套走不通了。”陈山看着广阔的湖面，“咱们得用脑子，用规矩，把路走正，走宽。”
陈大柱用力点头：“爹听你的。这三百亩水面拿下来了，下一步咋整？”
“清淤，搭网箱。”陈山转身往村里走，“这水底下暗礁多，淤泥厚。得招人干活。”
回到陈家洋楼，陈山把林军叫到跟前。
“军子，去找块大红纸，写张招工告示贴到村口老槐树上。”陈山吩咐。
林军拿来纸笔：“哥，招多少人？开多少工钱？”
“招五十个青壮年，必须水性好，能吃苦。”陈山伸出两根手指，“工钱一天两块。中午和晚上管两顿饱饭，顿顿必须见大肉。”
林军手一抖，毛笔差点掉在纸上：“两块？！哥，镇上砖窑搬一天砖才八毛钱。你这工钱开得也太高了。”
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月亮湾的水冷，清淤是个苦差事。咱们不差这几个钱，要的是进度。”陈山语气果断，“去贴吧。”
半小时后，红旗村炸锅了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围满了人，里三层外三层。识字的年轻人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。
“一天两块钱！还管两顿肉菜！”
“我的老天爷，一个月干下来就是六十块！比城里正式工挣得都多！”
“陈老板这是发大财了，带着咱们全村人吃肉啊！”
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往陈家院子跑。不到半个钟头，陈家那扇气派的大铁门差点被挤破。
“我报名！我能在水下憋气两分钟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我有一身子力气！”
老刘头站在台阶上，扯着嗓子维持秩序：“都排好队！一个一个来！林军，你负责登记，看准了挑，别把偷奸耍滑的招进来！”
院子里热火朝天。陈山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，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，收回目光。
大理石茶几上，铺着那张青龙湖水文地图。陈山拿着一支红蓝铅笔，在月亮湾的区域画着格子。
脑海中，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弹出提示。
【高级情报：月亮湾东侧水流平缓，水深适中，极适合投放高密度网箱。】
【高级情报：西侧暗礁区清理淤泥后，底层富含微生物，可作为底层鱼类自然繁育场。】
陈山看着情报，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迅速勾勒。
东边搞网箱，养高经济价值的乌鳢。西边搞散养，用生态循环的方式培育鱼苗。
这三百亩水面，就是他撬动时代红利，建立千万级水产帝国的绝对主场。
陈山放下铅笔，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。
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
等清淤结束，第一批网箱下水，青龙湖的规矩，就得由他陈山来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