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旧硬币入手，冰冷浸骨。
金不换的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。
握住这枚硬币的时候，金不换的意识恍惚了一瞬，那一瞬间，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，就是这枚硬币穿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，滚过了很远很远的距离，最终才来到了这桌面上，来到了他的掌心之中。
忽然之间，金不换觉得这枚硬币无比的沉重。
它好像……代表了很多。
见金不换盯着这枚硬币出神，老葛没有催促他，只是静静地看向金不换，等待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“我记得，之前命运之城中，有个叫做白沉的人，跟你赌了很多次「抛硬币」……”
老葛附和道：
“嗯，那天他跟我玩了一次。”
金不换摇头，双目紧紧盯着老葛的那双眼睛：
“一次么？”
“不，不对，他说他跟你玩了11463次。”
老葛纠正道：
“其实只有一次。”
“他输了，但他不接受，然后他将输掉的这个结果重复了11462次。”
说这里，老葛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怪异的微笑。
“听上去是不是很有趣？”
“但可惜，他不懂。”
金不换把玩着手里的旧硬币，没有急着抛起来，脑中思索着什么，佟光荣站在了金不换的左后方，双手抱胸，带着敌意的眼神紧盯着老葛。
“呵，那是，谁能玩儿的过你啊，你可是鬼，随便在赌局上动一点手脚，谁能知道？”
“别说一万次，就算再来十万次，他也必输无疑。”
老葛的目光瞥向佟光荣，后者也不是真的傻子，哪儿能不知道这个叫做「老葛」的骰子鬼的恐怖？
他只是觉得，既然金不换承诺了赌局，他作为金不换的队友，怎么也不能在赌局开始之前就没了气势。
样子还是要装装的。
所以他硬着头皮瞪了回去。
但老葛并没有被佟光荣的话挑拨情绪，它与其他厉鬼完全不同，意识清醒，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，也没什么攻击性，情绪平稳得简直不像鬼。
“我不会作弊。”
它说道。
“赌局一旦作弊，就失去了意义。”
这时，沉默的金不换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白沉和你做过交易，我想知道，你们交易的什么？”
老葛摆摆手。
“没有交易。”
“只是他那天再一次输给我之后，和我打了个赌，他说，只要我给他无穷尽的「赌资」，让他从最基本的赌局练手，未来他一定能窥得赌术之中的秘密，赢我一次。”
金不换摸了摸烟盒，从中抖出了一根烟，递给了老葛。
“然后呢？”
老葛没有拒绝，但它不抽烟，只是接过后将其好生放在了一旁。
“然后，命运之城就出现了。”
金不换给自已点烟的动作一滞，目光投射出震撼：
“等等，你说，命运之城的出现……是因为白沉和你的赌局？”
老葛：
“对。”
“我告诉他，把骰子翻到4点，这里就会成为他梦寐以求的乌托邦。”
“他照做了。”
金不换愣在原地，动作僵住，半晌没有点烟。
一旁的佟光荣也懵了。
他之前与白沉也交流过，白沉跟他简单提过一嘴，说命运之城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，是因为他们之前的实验出了问题。
后来黑布也讲述过，也是这个原因。
而现在骰子鬼老葛却说，命运之城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人间地狱，完全就是白沉自已一手造成的！
“你很惊讶？”
老葛笑了笑。
“这种事，他怎么会告诉其他人？”
“对吧？”
“好了，故事也跟你们讲了这么多了，决定了吗？”
“抛硬币这种事，大概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吧？”
金不换从沉默与震惊中恢复过来，将烟点燃，目光落在燃烧的烟草上，将硬币缓缓摁在了桌面上，然后竖着……滚回了老葛的手中。
后者有些意外。
“怎么，你不想和我赌了？”
金不换叼着烟，说道：
“赌啊。”
“你抛。”
老葛反问道：
“你不怕我作弊？”
金不换说：
“不怕，你比白沉可信多了。”
一旁的佟光荣扯了扯金不换的衣服，弯腰低声道：
“小金，对方是鬼啊，你把硬币给它，它抛起来，不是百分之百知道硬币是那一面朝上？”
金不换摆摆手。
“嗯，无所谓。”
老葛看着重新回到了手里的硬币，眼光闪动了一下，没有犹豫，指尖一弹，硬币飞起于空中，不断旋转。
它似乎维系着命运，越过了三者的目光，去到了谁也看不见的地方。
望着飞起的硬币，金不换眼前的世界忽然黑掉，变成了无穷虚无。
“正面还是反面？”
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出现，从遥远的地方而来，熟悉又陌生，他来不及品味，只是须臾间，那声音便又再次远去，金不换眼前的视野也随之恢复了正常。
他嘴里的烟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烧了一半。
老葛坐在了他的对面，再一次问道：
“正面，还是反面？”
金不换眸子低垂，没去看老葛抓住硬币的手，抽了口烟道：
“你先猜。”
老葛怔住了刹那。
“哦？”
“我先？”
金不换点头道：
“嗯，你先。”
老葛没猜，他看着金不换许久，问了一句「为什么」。
金不换说：
“是你要找答案，不是我。”
一旁的老佟猛地拍手，心中激动道：
“妙啊！小金！你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！”
“等这骰子鬼做了选择，咱们只要跟它选一样的，就绝对不会输！”
“我怎么开始没想到这一点？”
“那个白沉也是，看来他比我也聪明不到哪里去，活该输那么多次！”
老葛望着掌心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它没有藏自已的答案，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。
“我选反面。”
站在金不换身后的佟光荣脸上笑开了花，直到金不换也做出了选择，他的笑容才彻底僵硬。
“那我选正面。”
金不换说出自已的选择，老佟感觉自已的脑袋都快要炸了。
“不是，金不换，你……”
他大脑一片空白，老葛却在这时点头。
“好。”
它没有打开掌心，而是将硬币……收了起来。
见它如此，本就脑袋空空的佟光荣又茫然了一阵子，支吾道：
“哎，骰子……啊不是，老葛，你不开吗？”
老葛抬手，将悬浮于空中的骰子摘下，那骰子立刻变成了一颗普通骰子大小，平平无常，与普通的骰子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。
它看了骰子一眼，随后便随手扔给了金不换，后者下意识地接住骰子，有些意外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
老葛说道：
“你送我一根烟，我送你个骰子。”
“很公平。”
金不换看着掌心之中这小小的骰子，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力。
他当然知道，这个骰子的分量。
也知道这个骰子的危险性。
“也不知道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……哦，不对，你又在赌？”
金不换似乎明白了老葛的心思。
后者没有回答，它收起了金不换的香烟，说道：
“我跟你讲一遍那三根指针的位置，记好……”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