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嗬嗬声，腥臭的液体从他身下蔓延开来，混杂着尘土与血腥，气味令人作呕。
他想尖叫，但声带像是被扯断了，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抽气。
双腿传来的不是痛，而是一种虚无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，那里只剩下一片毁灭性的空白，每一次心脏的跳动，都往那片空白里泵入岩浆。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
林浩用手肘撑着地，像一条蛆虫一样蠕动，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女人。
萧染，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、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患得患失的女人，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快意，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。
这种眼神，比任何刀子都让他恐惧。
“为什么？”萧染重复了一遍，慢慢蹲下身子。
她伸出手，不是去扶他，而是揪住了他那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头发，强迫他抬起头，与自己对视。
头皮传来撕扯的剧痛，让林浩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。
“你记性真差。”萧染的声音很轻，气息拂过林浩的耳朵，却让他感觉像有无数冰针扎了进来。
“上一世，你为了讨好那群邻居，换半块发霉的饼干，亲手打断了我的腿。我就是像你现在这样，在地上爬。”
“你把绳子套在我脖子上，说废物利用，让我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。”
林浩的瞳孔放大，他完全听不懂这些疯话。什么上一世？什么怪物？
“你……你疯了！萧染你脑子出问题了！我们去看医生，好不好？你放了我，我们去看医生……”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，试图唤醒她记忆里那个温顺的影子。
“医生？”萧染笑了。
她松开手，任由林浩的头颅重重砸回地面。
她凑到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宣告了他的死刑。
“还有三个月，太阳会熄灭，气温会降到零下八十度，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地狱。人会吃人，狗会啃骨头，秩序、法律，所有你现在倚仗的东西，都会变成废纸。”
“而你，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，“将在这里，提前享受地狱的VIP专场。”
林浩彻底呆住了。
不是因为萧染话语的内容，而是因为她说这些话时那种笃定的、毫无感情的语气。
那不像是诅咒，更不像是疯话。
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一个……他即将亲身验证的事实。
恐惧，前所未有的恐惧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骨头碎裂的剧痛。
他终于明白，萧染不是在开玩笑，也不是疯了。
她是认真的。
她要让他，生不如死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林浩开始疯狂摇头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，“我错了，染染，我真的错了！你原谅我！你给我一次机会！我爱你啊！”
萧染站起身，对他的哭喊充耳不闻。
她走到他的脚边，面无表情地解开了捆住他双脚的尼龙扎带。
林浩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她要放了我？她还是心软了？
这个念头刚一出现，就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萧染抓住他的脚踝，就像拖着一袋垃圾，一步步将他拖向那口黑洞洞的枯井。
林浩那两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，在满是碎石和玻璃碴的地面上拖行，划出两道长长的血痕。他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，能感觉到骨头末端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可怕声响。
“啊——！放开我！萧染！你这个魔鬼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他开始咒骂，用尽所有恶毒的词汇。
萧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这样被拖行的，那些邻居一边拖，一边还在讨论她的肉哪块比较好吃。
与之相比，林浩现在受的这点苦，算什么？
开胃菜而已。
井口到了。
三米多深，不算致命，但对于一个断了双腿的人来说，这就是天堑。
萧染松开手。
林浩像一截破败的木头，沿着井壁滚了下去。
砰！
重物落地的声音，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世界天旋地转。
林浩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，后背撞在坚硬的井底，差点让他当场昏过去。
井底又湿又冷，散发着陈年腐烂的恶臭。半尺深的积水混合着烂泥，瞬间浸透了他的名牌西装。
他痛醒了，又差点被恶臭熏晕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，只能看到井口那一小方惨白的月光。
萧染的脸出现在井口，遮住了那一小片光。
在林浩的视角里，她就像一个俯瞰深渊的死神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，声音破碎不堪。
萧染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看着他在烂泥里挣扎，看着他绝望地伸出手，看着他被恐惧彻底吞噬。
上一世她死前的绝望，此刻，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。
林浩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明白了，萧染不会救他，更不会杀他。
她要把他像条虫子一样，养在这里。
让他看着天空，却永远无法触及。
让他活着，却比死了更痛苦。
就在林浩彻底绝望，准备闭目等死的时候，一个黑色的包裹从井口被扔了下来。
啪叽一下，掉在他旁边的泥水里。
林浩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。
是吃的？还是药品？
她到底还是不忍心？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靠着双臂的力量，一点点挪了过去。手指因为用力而抠进烂泥里，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。
他颤抖着手，撕开那个防水的塑料包裹。
里面，不是他想象中的止痛药或者急救包。
而是一袋……已经长满了绿色霉斑的面包。
旁边还有两瓶矿泉水，但瓶子里的水浑浊不堪，漂浮着不知名的杂质。
林浩的表情，从狂喜，到错愕，再到彻底的崩溃。
他抬起头，对着井口发出嘶哑的咆哮：“萧染！你到底想干什么！”
井口，萧染的声音幽幽地飘了下来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宣判。
“省着点吃。”
“这可是你要活三个月的口粮。”
说完，那道遮住光明的身影，消失了。
脚步声远去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，然后一切归于死寂。
只剩下风声，和林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看着手里那袋发霉的面包，又看了看自己那两条扭曲成诡异角度的腿。
三个月……
在这里……
靠这些东西……活三个月？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！”
绝望的嘶吼在枯井中回荡，却传不出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
……
布加迪威龙在空无一人的郊区公路上飞驰。
萧染打开了车窗，狂风灌了进来，吹散了身上沾染的血腥和恶臭。
她打开手机，点开了一个倒计时APP。
【距离极寒天灾降临，剩余90天。】
时间紧迫。
处理林浩只是开胃菜，真正的战争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她要用这三个月，把这座城市，变成她的私人仓库。
萧染调转车头，没有回市区的豪宅，而是朝着城市另一端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在那里，有华东地区最大的物流中转仓储中心。
上一世，天灾降临后，那里因为物资堆积如山，爆发了最惨烈的战斗，数千人死在了那里。
这一世，她要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把那里……搬空！
汽车的导航屏幕上，巨大的红色标记点在黑夜中闪烁。
那里，将是她女王之路的第一块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