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热的了。
说“热的”都是抬举,准确地讲,她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。
上一顿进嘴的食物,是她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半包过期薯片,受潮后软趴趴的,嚼在嘴里跟纸板一样,但她还是一片不剩地舔干净了袋子内壁。
她蜷缩在十四楼一户被砸开门的空置房里,裹着从衣柜里扒拉出来的一件发霉的羽绒被,全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她的脸已经没有了当初在业主群里那张精心修图的楚楚可怜模样。
嘴唇干裂到起皮,左边脸颊有一道被指甲挠出来的血痕,头发油腻地结成了一缕一缕的,散发出好几天没洗的酸臭味。
王德发的人被萧染全歼了。
那个她以为能当靠山的男人,连她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榨干之后,就把她丢在了黑盾的监狱里。
后来黑盾出了叛徒,看守她的人跑了,她才趁乱爬了出来。
没有食物,没有水,没有任何人愿意收留她。
她试过敲其他住户的门。
没人开。
要么是已经死了,要么就是透过猫眼看见她之后,比看见瘟神还快地把灯关掉。
苏清的“名声”在这栋楼里已经臭到了极点。
萧染在业主群里放出的那些聊天记录,她和林浩合谋算计萧染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“哈哈哈这个蠢货”的表情包,都被传得人尽皆知。
没有人同情她。
甚至连之前被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邻居们,现在看见她都恨不得绕道走。
“一群没用的废物……”
苏清把脸埋进膝盖里,指甲嵌进掌心。
恨。
她恨萧染。
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烧。
凭什么?
凭什么萧染能住在温暖的堡垒里,吃香的喝辣的,身边还有顾城那样的男人保护?
凭什么她苏清就要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等死?
上辈子不也是这样吗?
那个蠢女人什么都有,偏偏傻得要命,把所有好东西都往外送。
她和林浩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。
谁让萧染自己犯贱呢?
可现在的萧染,已经不是那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了。
苏清很清楚,正面硬碰,她连给萧染提鞋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她还有一样东西。
或者说,她这辈子唯一擅长的东西——
男人。
无论什么时候,总有男人愿意为一张漂亮脸蛋和一具柔软身体买单。
哪怕是末世。
苏清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污,从羽绒被里钻出来。
她在空置房的浴室里,用仅剩的一点存水,胡乱擦了擦脸和脖子。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勉强合身的毛衣,虽然是男款,但好歹干净。
她对着碎裂的镜子,挤出一个她练习了无数遍的、柔弱又无辜的微笑。
嗯。
还能用。
苏清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九楼的刀哥。
这个人她打听过。
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,只知道他末世前就是个混社会的,手底下有七八个跟班,在灾难爆发后占了九楼整整三套房,手里有刀有棍,楼里的普通住户没人敢招惹他。
更关键的是,刀哥手里有吃的。
李三当了楼长之后,萧染给他分配的物资,每天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。
但刀哥不一样。
他的人多,拳头硬,李三不敢惹他,甚至还要主动让出一部分物资来“孝敬”。
所以在整栋楼都在挨饿的时候,刀哥的地盘上,偶尔还能闻到烤肉的香味。
那香味飘进走廊的时候,苏清的胃痉挛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她得攀上这棵“大树”。
然后,借刀杀人。
苏清理了理头发,深呼吸几次,让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最佳状态——七分楚楚可怜,三分故作坚强。
她走下楼梯,来到九楼。
走廊里的温度比十四楼还低。
九楼被刀哥的人占据之后,几扇防盗门都被卸了下来,用铁丝和木板重新加固成了一道粗陋的路障。
路障后面,两个穿着厚棉袄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烤火。
火堆是用几本书和一把椅子腿点的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站住。”
左边那个寸头男人看见苏清,警惕地站了起来,手里握着一根钢管。
“你是哪层的?来干什么?”
苏清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,露出那张虽然憔悴但五官依旧精致的脸。
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是十四楼的。”
“我想见你们老大。”
“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,要告诉他。”
两个看门的对视一眼。
寸头的视线在苏清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她被毛衣勾勒出来的身形上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什么消息?先跟我说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清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,“只能跟你们老大说。这个消息,值很多很多食物。”
“值多少?”
“整栋楼的食物。”
寸头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又看了看苏清,终于不耐烦地一挥手。
“跟我来。”
路障被挪开一道缝隙,苏清侧身挤了进去。
九楼走廊的尽头,901室的门大敞着。
屋里的温度跟外面截然不同,暖烘烘的,一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柴油取暖炉正在角落里嗡嗡地工作着。
桌上摆着几个开了口的罐头,还有半瓶白酒。
刀哥坐在沙发上。
这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,身材壮实,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,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耳根后面。
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,正眯着眼吞云吐雾。
他看见苏清的第一反应,是笑了。
“哟。”
“哪来的小美人?”
苏清的嘴角微微弯了弯,走到沙发前两米的地方站定。
不远不近。
既在安全距离之内,又恰好能让对方闻到她身上残存的一点香水味。
“刀哥,我叫苏清。”
“我来,是想给你做一笔大生意。”
刀哥弹了弹烟灰,上上下下打量着她。
“什么生意?”
苏清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了一句话——
“二十一楼,萧染那个女人的家里,有够全楼人吃十年的物资。”
“我知道怎么进去。”
刀哥夹着烟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屋里的空气,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他把烟头按灭在罐头盖上,身体前倾,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。
“说清楚。”
苏清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坐到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开始了自己最擅长的表演。
“萧染,就是住在二十一楼的那个女人。她在末世之前就把所有家产换成了物资,全部藏在她的房子里。粮食、肉、燃油、药品、武器,什么都有。”
“你们以为这栋楼里为什么只有她家有暖气?为什么她能隔三差五就吃火锅?”
“因为她家就是一座移动的仓库。”
刀哥的呼吸变重了。
他身旁的几个小弟也竖起了耳朵。
“那个女人的门不好开。”刀哥沉声。
这不是秘密。
之前李处长带人去砸过,被三万伏的电弧烤成了焦炭。
整栋楼都知道,萧染的门比银行金库还硬。
苏清却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扭曲的自信。
“门打不开,不代表没有别的路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纸,展开后铺在茶几上。
那是一张萧染堡垒的局部结构图。
不完整,只有通风管道和排水系统的部分。
但已经足够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刀哥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我之前在黑盾安保那边待过。”苏清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张图是我偷出来的。不全,但上面标注了她家通风管道的位置。”
“她的门是铁的,但通风管道不是。”
“只要找到外墙上的进气口,用工具撬开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