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是被人架着上来的。
确切地说,是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男人,一左一右地夹着胳膊,拖上了二十一楼的消防通道。
她的脸比三天前又瘦了一圈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到起了白皮。身上那件原本就不怎么干净的羽绒服,现在更是破了好几个口子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鸭绒。
但她的精神头却出奇地好。
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嘴角挂着那种萧染上辈子看了无数遍的、虚假到令人作呕的笑容。
“染染?在家吗?是我呀,苏清。”
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又细又软,隔着那扇特种合金大门,传进了控制室的监控系统。
萧染正坐在控制台前,面前摆着一碗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酸辣粉,热气腾腾,辣油飘香。
她夹起一根粉条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她满意地眯了眯眼。
“小A,把走廊的监控画面调出来。”
【是,主人。】
全息屏幕切换画面。
萧染一边嗦粉,一边打量着屏幕里的阵容。
苏清身后,密密麻麻地站了十几个人。
有几张脸是熟悉的——之前从外面混进来的流浪汉和暴徒,还有两三个本楼的住户,大概是不服李三管理、被赶出去的刺头。
更扎眼的是最后面那四个穿着半旧迷彩服的男人。
他们的站姿、持械方式,还有那种压低重心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警觉感——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“黑盾的残兵?”顾城也看到了。
他从角落走过来,扫了一眼屏幕,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。
“罗峰那批人里跑掉的漏网之鱼,一共四个,两把突击步枪,一把霰弹枪,还有一个带着工兵铲和绳索。”
萧染嗦完最后一口粉,把碗往旁边一推,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辣油。
“苏清什么时候跑出去的?”
顾城的表情有些难看。
“两个小时前,关押她的地下隔离室出了故障——不是设备问题,是人为的。有人从外部切断了隔离室的电磁锁供电线路。”
“谁?”
“还在查。但从手法来看,对方对堡垒的内部布线相当熟悉。”
萧染没有说话。
她盯着屏幕里苏清那张假笑的脸,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。
苏清不可能自己跑出去,她连电磁锁的原理都搞不明白。
有人放走了她。
而且那个人对堡垒的结构了如指掌。
这个范围很小。
施工图纸经手过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“先不管内鬼的事。”萧染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“让我先看看,我这位好闺蜜,今天唱的是哪一出。”
走廊里。
苏清又拍了几下门,见没人应答,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人。
这些人愿意跟她来,可不是因为什么姐妹情谊。
她许诺了他们食物。
大量的食物。
萧染的空间里有多少物资,苏清虽然不知道确切数字,但光是那天“最后的晚餐”摆出来的阵仗,就足以让这帮饿了好几天的丧家犬两眼放光。
至于那四个迷彩服……
是王德发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步棋。
他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:不惜一切代价,拿到萧染父母的研究资料。
苏清不在乎什么研究资料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——萧染的命。
或者说,萧染的钱。
那三十亿,凭什么是她的?
那些吃不完的食物、穿不完的名牌,凭什么是她的?
凭什么萧染就能住在温暖的堡垒里吃火锅,而她苏清要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啃冻硬的馒头?
凭什么?
就因为她命好,投胎投在了有钱人家?
苏清咬紧了牙。
上一次被萧染关起来的屈辱,被当面揭穿聊天记录的耻辱,那个骨灰盒带来的恐惧——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,在她胸腔里发酵成了一坛毒酒。
“萧染!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苏清提高了嗓门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——那种她最擅长的、楚楚可怜的哭腔。
“你把我关了那么久,不给我吃不给我喝,我差点死在你的地牢里!”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不相信你真的要杀我!”
“你就忍心看着我死在外面吗?”
这番话,是说给身后那帮人听的。
果然,几个流浪汉开始交头接耳,嘀嘀咕咕地议论着。
“这女人看着挺惨的……”
“惨什么惨?她跟里面那个女魔头是闺蜜,说不定是一伙的。”
“管她是不是一伙的,里面有吃的就行。”
“对!先进去再说!”
苏清偷偷瞥了一眼那四个迷彩服。
领头的那个平头男人面无表情地朝她点了点头。
意思很明确:你继续演,我们负责动手。
苏清深吸一口气,酝酿了几秒情绪,然后猛地一头撞在了合金门上。
砰!
她的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,血丝从发际线渗了出来。
疼!真他妈的疼!
但苏清忍住了。
她必须把戏演足。
“萧染!你开门啊!你要是有种就当面说清楚!”
“你不开门,我就死在你门口!我让全小区的人都看看,你萧大小姐是怎么对待自己最好的姐妹的!”
控制室里。
萧染看着屏幕里苏清额头渗出的血迹,端起旁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。
“演技进步了。”
顾城站在她身后,已经换上了作战装备。
“主人,要启动防御系统吗?”
“不急。”
萧染放下杯子,手指在操控面板上点了几下。
“你注意看她身后那四个穿迷彩的。他们的枪一直没有上膛——这说明他们不是来硬闯的。”
“他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里面的人给他们开门。”
萧染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停了下来。
她调出了过去两小时所有人员的行动轨迹。
“苏清被放走的时间是两小时前。”
“而两小时前,有权限进入地下隔离区的人,只有三个。”
“你、我、还有——”
萧染转过头,看向角落里那扇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门。
“陈博士。”
顾城的脸色变了。
走廊里的喧闹还在继续。
苏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额头上的血已经糊了半张脸。
身后的人群开始躁动,有人已经在用消防斧试探性地砸门框了。
而那四个迷彩服,正在悄悄地往楼道两侧散开,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战术队形。
萧染收回了视线,嘴角微微翘起。
她从座位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黑色的复合弓。
弓身是碳纤维和钛合金的混合结构,弓弦是军用凯夫拉材质。配备的箭簇分三种:穿甲、爆破、和钢珠散射。
这是她花了二百万从中东军火商那里买来的私货,在上一世,她连摸都没摸过。
但重生之后的这些日子,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,她都会在地下靶场练习。
一千支箭。
直到每一箭都能在三十米内命中硬币大小的靶心。
“小A。”
【在,主人。】
“启动楼道的热成像,给我标记出所有人的位置。另外——”
她从空间里取出了三个密封的铁桶,轻轻拧开盖子。
一股浓烈的油脂味弥漫开来。
是食用油。
整整六十斤。
顾城看着那三桶油,又看了看萧染手里的复合弓,嘴巴张了张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开始明白了。
门外那些人以为自己在围猎。
但真正的猎人,从来都在门里面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萧染问。
顾城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,把“雷暴”步枪的保险打开。
“随时。”
“好。”
萧染拎起一桶食用油,走向那扇特种合金大门。
“那就让我去跟我的好闺蜜,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