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甲箭头钉入大腿外侧肌群的声音,沉闷且短促。
像往湿木头里钉了一颗铆钉。
那个流浪汉的身体猛地一弹,嘴巴大张,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。
他的大腿被箭头整个贯穿,箭尾的尾翼还在微微震颤。
血液顺着箭杆淌了出来,混进地上的油污里,变成了一种恶心的暗红色。
他趴回地上了。
这次,他再也没有试图爬起来。
萧染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,搭上弦。
第二个目标——楼梯转角处,一个试图扶着墙站起来的住户。
嗖。
箭矢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右膝,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台阶上。
凄厉的惨叫在楼道里炸开,又被浓烟呛成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。
第三支箭。
第四支箭。
第五支箭。
萧染的动作流畅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。
抽箭,搭弦,瞄准,释放。
每一个动作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两秒。
她不瞄头。不瞄心脏。不瞄任何致命部位。
每一箭都精确地落在大腿上。
左腿或右腿,膝盖上方或膝盖下方,角度各有不同,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全部贯穿,全部让受害者失去站起来的能力。
她不是在杀人。
她是在废腿。
让每一个试图爬起来的人,永远趴在地上。
控制室的监控屏幕前。
顾城一只手按在操控台上,骨节因为用力而隐隐发酸。
他见过杀人。
他自己就是杀人的行家。
在战场上,他用过狙击枪、用过格斗刀、用过徒手折断敌人颈椎。
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“处理”活人。
那不是杀戮,也不是单纯的报复。
那是一种精密的、有计划的、带有强烈仪式感的——惩罚。
每一箭的落点都经过了计算。
避开股动脉,避开股骨干,只穿透肌肉组织和少量结缔组织。
不会大出血致死,不会骨折导致休克,但绝对不可能再站起来。
这意味着,这些人会活着——活着承受被贯穿的痛苦,活着趴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楼道里,哀嚎到嗓子出血。
萧染要的就是这个。
活着受罪,远比死了痛快。
楼道里的火势已经小了很多。
六十斤食用油的热值有限,没有持续的燃料补给,火焰在三分钟内就消耗了大半。
地面上残留着一层黑乎乎的油渍和焦痕,散发着令人反胃的焦糊气味。
十几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不同的楼层台阶上。
有被烧伤失去意识的,有被箭射穿大腿动弹不得的,还有几个既被烧了又被射了的倒霉鬼。
只有两个人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行动能力。
平头男和跟他一起跳到下层缓冲平台的那个迷彩服。
他们蹲在半层楼梯下面的死角里,手里紧握着突击步枪。
火光没能完全照到那个角落。
萧染站在门口,视线被浓烟和拐角的墙壁挡住,看不到他们。
但他们能看到她。
平头男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——好吧,也有恐惧——但更多的是因为愤怒和屈辱。
他好歹也是黑盾出身,执行过十几次A级任务。
结果今天,被一个女人用食用油和弓箭,打得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咬着牙,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耳语:“我掩护,你绕到她侧翼。她用的是弓,装填速度有限。只要我们同时开火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一个红色的激光点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额头正中央。
他僵住了。
那个红点稳定得令人绝望,一点都不晃。
“我建议你把枪放下。”
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。
是顾城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消防通道的另一个出口,半个身子隐在墙后,手里的“雷暴”步枪正对着平头男的脑袋。
枪口前端的晶核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枪。
平头男认出来了。
他在黑盾的时候听说过这种武器——晶核能量步枪。
一枪下去,别说脑袋,半堵水泥墙都能轰穿。
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。
“枪放地上,踢过来。双手抱头,面朝墙趴下。”顾城的指令简洁明了。
平头男闭了闭眼,把步枪放在了地上。
旁边的同伴也跟着照做了。
他们是职业军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,什么时候该保命。
“主人,两个活的。”顾城通过通讯器汇报。
“留着。回头审问谁派他们来的。虽然八成是王德发的遗产,但万一还有别的线呢。”
萧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。
顾城利落地用扎带把两人的手脚捆好,拖到了角落。
然后他抬起头,往上看了一眼。
转角平台上,还有一个人。
苏清。
她缩在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整个人蜷成了一团。
头发被烟熏得焦黄,额头上之前撞门留下的血痕和烟灰混在一起,糊成了一片。
羽绒服的下摆烧焦了一块,但她本人没有严重的烧伤。
她离着火点最远,又在第一时间就趴下了。
所以她是伤得最轻的。
也是活得最好的。
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崩了。
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,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裤子早就湿透了,尿骚味被烟味盖住了大半,但她自己闻得到。
她不敢抬头。
因为她能感觉到,有人正在走近。
皮靴踩在沾满油污和血渍的地砖上,发出粘腻的、有规律的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靴子停在了她面前半米的地方。
苏清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她不想看到那张脸。
因为她知道,那张脸上不会有愤怒,不会有仇恨,甚至不会有厌恶。
只会有一种比这一切都更可怕的东西。
平静。
“抬头。”
萧染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。
苏清摇头,牙齿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。
“我说,抬头。”
声音没有变高,也没有变冷。
但苏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服从了。
她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把头抬了起来。
目光越过那双沾着焦黑油渍的军工靴,越过裹在纳米作战服里的修长双腿,越过握着复合弓的那只手——
最终,她对上了萧染的视线。
萧染低头看着她。
火焰的余烬在身后闪烁,把她的半边面孔映成暖橙色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那张脸确实很平静。
平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地步。
苏清看着这张脸,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——还是大学的时候——萧染也是这个表情。
那次是苏清偷偷用了萧染的化妆品去约会,被发现后,萧染就是这样看着她。
不生气,不追究。
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然后说了一句:“没关系,你拿去用吧。”
当时的苏清觉得,萧染真好欺负。
现在的苏清才明白,那种平静根本不是“好欺负”。
那是“你在我眼里,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”。
“苏清。”
萧染蹲了下来,把身体降低到和苏清平齐的高度。
她歪了歪头,用一种审视的角度打量着这位“好闺蜜”的狼狈模样。
“你知道吗?上一世,我临死之前,你拿着搪瓷碗站在最前面。”
“你说的原话是——'快点死吧,你的血比你的人好用多了'。”
苏清的眼睛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