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萧染的脸上。
光线刺眼。
萧染抬起手挡在眼前。
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。
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枪跨过门槛。
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萧染的身体。
方正阳从士兵身后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沾满了雪花。
雪花接触到室内的空气没有融化。
因为这屋里和外面一样冷。
方正阳摘下皮手套。
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。
最后落在萧染那张涂满炉灰的脸上。
“萧小姐。”
“这么长时间不开门,在藏什么?”
他的声音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那种温和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。
萧染靠在墙上。
双手抱在胸前,身体在冷空气里不停地发抖。
“我睡着了。”
“没听到敲门声。”
“睡着了?”
方正阳走到那个破铁炉子旁边。
伸出脚在生锈的铁皮上踢了一下。
炉子发出当啷一声响。
里面的火星早就熄灭了。
“这种温度下睡着,可是会死人的。”
他转头看着带来的士兵。
“搜。”
“每个房间,每个柜子。”
“墙壁和地板也都拿仪器扫一遍。”
几名士兵立刻散开。
沉重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。
探测器的滴滴声在各个房间里此起彼伏。
萧染看着这些人把她的抽屉拉开。
把衣柜里的破旧衣服扔在地上。
把床垫翻过来。
她咬着嘴唇,一句话也没说。
方正阳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大衣的下摆垂在地上。
他拿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“萧小姐,我不喜欢兜圈子。”
“我没时间陪你玩藏猫猫的游戏了。”
“华盛生物的‘潘多拉计划’数据备份在哪里?”
火柴划过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。
一簇火苗照亮了方正阳的脸。
他点燃了烟,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。
萧染抬头看着他。
眼神里全是不解和恐慌。
“什么潘多拉计划?”
“方指挥,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我爸的公司早就破产清算了。”
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方正阳吐出一口烟。
他看着萧染。
看得很仔细。
仿佛要在她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“不知道?”
“你父母车祸死前的一个月,把公司所有流动资金全部抽调空了。”
“三十二个亿。”
“买空了整个江南区七个大型地下仓储基地的物资。”
“然后那批物资凭空消失了。”
方正阳把烟灰弹在地板上。
“我们查了所有的运输记录。”
“没有一辆货车离开过C城。”
“三十二个亿的物资,加上华盛生物最核心的基因改造数据。”
“就在这几个月里人间蒸发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萧染面前。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光。
“他们死后,你是唯一的遗产继承人。”
“你告诉我你不知道?”
萧染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连连摇头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我从来不管公司的事。”
“如果我有物资,如果我有钱。”
“我怎么会躲在这种地方挨饿受冻?”
她指着墙角那三个干瘪的土豆。
“我连饭都吃不上了。”
搜查的士兵陆陆续续从各个房间走出来。
“报告指挥。”
“主卧未发现夹层。”
“厨房没有隐藏空间。”
“次卧的墙壁厚度符合建筑标准,未发现地下室入口。”
“热成像和金属探测均无异常反馈。”
那名带队的参谋走到方正阳身边。
压低了声音。
“长官,这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?”
方正阳没有回答参谋的话。
他死死盯着萧染的眼睛。
这个女人的表情太完美了。
恐惧,无助,饥寒交迫。
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一个落难千金的身份。
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女人,在这种末世里活了三个月。
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维和语言逻辑。
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。
赵汉东那边的人很快就会封锁他的住所。
他时间不多了。
拿不到‘潘多拉计划’的数据,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。
方正阳的视线往下移。
落在了萧染裹紧棉服的手腕上。
那里露出了半截翠绿色的玉镯。
在手电筒的余光下,那抹绿色显得极其扎眼。
方正阳的眼神变了。
贪婪覆盖了刚才的焦躁。
他伸出手。
“萧小姐。”
“既然你拿不出数据,也交不出物资。”
“我们这趟也不能空手而归。”
他指了指萧染的左手。
“你手上那个镯子,品相不错。”
“现在是军管时期。”
“一切有价值的物品都需要登记征用,作为抵御天灾的公共资产。”
“把它摘下来给我。”
萧染听到这句话。
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。
她猛地把左手缩进袖子里。
用右手死死捂住左手腕。
“不行。”
她的声音尖锐起来。
带着明显的抗拒。
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“你们不能拿走。”
“你们这是抢劫。”
方正阳听到抢劫两个字,冷笑了一声。
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。
用军靴的鞋底碾灭。
“抢劫?”
“萧小姐,你在这个屋子里躲得太久了。”
“外面世界没有法律了。”
“我现在站在这里,我身上这身衣服,我手里的枪。”
“这就是现在的法律。”
他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。
“拿过来。”
“不要逼我动手。”
萧染贴着墙壁往后退。
背部摩擦着粗糙的墙纸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我什么都可以给你。”
“那三个土豆你可以拿走。”
“但这个镯子不行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了血丝。
“方正阳,你不是军人吗?”
“军人怎么能强抢平民的东西?”
方正阳的脸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再废话。
直接伸出手去抓萧染的手腕。
他的动作很快,力气极大。
皮手套一把钳住了萧染纤细的手腕。
粗暴地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扯了出来。
那只翠绿色的玉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拿来吧你。”
方正阳的手指扣住玉镯的边缘。
试图硬生生把它从萧染的手腕上褪下来。
萧染拼命挣扎。
“放手。”
“你放开我。”
她的手指抠在方正阳的皮手套上。
指甲在皮革上划出几道白色的印子。
但是力量悬殊太大。
方正阳根本不在乎她的反抗。
“一个破石头而已,留着陪葬吗?”
玉镯被他粗暴的动作卡在萧染的手指关节处。
摩擦让萧染的手背皮肤泛红。
旁边的几名士兵端着枪站在原地。
没有人上前阻止,也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指挥官在搜查时的中饱私囊。
就在方正阳即将把玉镯拔下来的那一秒。
里屋的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不大。
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清晰无比。
方正阳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转头看向走廊深处那扇半开的门。
门缝里没有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