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批修复无人机已投入工作。”
冰冷的合成音在控制室里响起。
萧染正坐在控制台前,看着屏幕上被分割成十二个小格的监控画面。
六台蜘蛛形态的修复无人机正从地下维护通道攀爬上来,开始清理走廊里被腐蚀的地面和变异犬的残骸。
门口,顾城正在调试新安装的纳米合金门。
电钻的嗡鸣声停止了,他用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走到萧染身后。
“外围防御系统升级需要多久?”
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完成体力劳动后的沙哑。
“地雷阵的布置需要十二小时。空中监控网的调试需要六小时。楼内自动武器系统已经和主控电脑联网,随时可以启动。”
萧染头也不回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,调出堡垒的能源消耗曲线图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距离那支迁徙大军抵达,还剩六十三个小时。
就在这时,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响起。
不是代表高威胁的红色警报,而是代表有生物体靠近警戒范围的黄色警报。
“警报。A栋楼下出现人类生物信号。数量:一。”
小A的声音很平稳。
萧染和顾城同时看向主屏幕。
画面自动切换到A栋单元门外的高清监控。
风雪中,一个瘦弱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朝单元门走来。
那人身上裹着一床脏兮兮、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被,头发像一团枯草,脸上全是污渍。
她走到被变异犬撞碎后又被无人机清理过的单元门门口,没有再往前走。
而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。
身体缩成一团,对着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,剧烈地发抖。
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微弱的、带着哭腔的女声通过高敏度拾音器传进控制室。
“萧染姐姐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顾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看向萧染,发现萧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没有惊讶,也没有同情。
萧染只是把画面放大,仔细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人。
“她是谁?”顾城问。
“我堂妹。萧薇。”
萧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。
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,给自己倒了半杯。
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。
楼下的萧薇见监控这边没反应,表演得更加卖力了。
她把破棉被稍微拉开一点,露出里面单薄的旧毛衣。
嘴唇冻得发紫,一边哆嗦一边哭喊。
“姐,我知道错了……我不该偷你的项链……我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……”
“我真的要冻死了……你就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,给我一口热汤喝好不好?”
“求求你了,姐姐……”
她的哭声在风雪里断断续续,听起来格外凄惨。
顾城看着监控画面,又看了看身边摇晃着红酒杯的萧染。
这个场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“她知道你在看。”顾城说。
“当然。”萧染抿了一口红酒。“她也知道你在看。”
萧薇跪在地上,一边哭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摄像头的方向。
她赌萧染还是以前那个死要面子的“圣母”。
尤其是在一个男人面前,为了维持自己善良大度的形象,萧染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。
“看。”
萧染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对着顾城说。
“马戏团的猴子来了。”
顾城看着萧染平静的侧脸。
他觉得,楼下那个堂妹,可能打错了算盘。
萧染放下酒杯,站起身。
她没有走向门口,而是走到了控制台旁边的对讲机总控开关前。
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片刻。
顾城看着她的动作,心里冒出一个疑问。
她要干什么?
直接开骂?还是心软了,准备放人进来?
萧薇在楼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,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不是开玩笑的。
她觉得自己的表演差不多了,再演下去就要真冻僵了。
就在她准备加大哭声,做最后一搏的时候。
一个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,通过安装在单元门口的扩音器,响彻了整个雪夜。
“萧薇。”
是萧染的声音。
萧薇精神一振,以为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。
她连忙抬起头,挤出更可怜的表情。
“姐,你终于肯理我了……”
然而,萧(shāo)染接下来的话,却让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还是以前那个会被你骗得团团转的蠢货?”
萧薇愣住了。
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。
“不是的,姐,我真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萧染的声音打断了她。
“我没兴趣听你废话。”
“既然你喜欢在外面演戏,那我就给你找点观众。”
话音刚落,扩音器的音量陡然增大。
一道刺耳的电流声之后,扩音器里传出的不再是萧染的声音。
而是一段录音。
一段让萧薇熟悉到骨子里的录音。
那段录音里,一个年轻女孩正带着哭腔,苦苦哀求。
“姐,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!你别报警,千万别报警!”
“这条项链我就是看它好看,拿来戴一下,我马上就还给你!”
“你要是报警,我这辈子就毁了!爸妈会打死我的!”
这段录音里的声音,和现在跪在雪地里的萧薇,是同一个人。
这是什么东西?
萧薇脸上的血色,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怎么会有这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