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染站在客厅中央,闭着眼。
黑洞空间在意识里展开,那片没有尽头的虚空正安静地等着她。
她的手抬起来,手指虚虚地对着面前整面墙的储物柜。
收。
第一柜。三十六箱军用压缩饼干,每箱四十八块。柜门都没开,整柜连着里面的东西一起消失了——不对,柜子不能收,那太明显了。
她重新调整。
柜门打开,里面的东西凭空消失,柜门合上。
从外面看,柜子还在。只是打开后空空如也。
第二柜。药品。十七类抗生素,六种退烧药,四种止血药,三箱手术耗材。几秒钟,全部归入空间。
第三柜。枪械弹药。
这个更不能留。
步枪、手枪、弩、箭矢、弹药箱,加上那把她最顺手的复合弓——所有带杀伤力的东西在三秒之内从这个物理空间里蒸发干净。
顾城站在旁边看着。
他不是第一次见萧染使用空间能力,但这种规模的批量收取,还是头一回。她的手指几乎没有具体的指向动作,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偏头,物资就在她的意念中被空间吞噬。
速度极快。
客厅清完了。厨房。
冰箱里的食材——A5和牛、冰虾、速冻饺子、各种蔬菜水果——全部收走。冰箱门打开,里面只剩下一瓶喝了半瓶的矿泉水和一管快过期的番茄酱。
橱柜里的调味品——酱油、醋、盐、糖、各种香料——收走百分之九十九,只留下一袋开封的盐和半瓶豆瓣酱。
厨房台面上的锅碗瓢盆不动。这些不值钱,正常人家都有。
储藏间。
这是最大的工程。
萧染在灾前囤的物资,光是米面粮油就占了两间屋子。成吨的大米、面粉、食用油、罐头、方便食品、脱水蔬菜、奶粉、蜂蜜、巧克力——这些东西在正常时期值不了多少钱,但在末世里,每一粒都是硬通货。
她深吸一口气,意念铺开。
六秒。
两间储藏室,空了。
只剩下墙角一堆已经发芽发黑的土豆——那是她专门从空间里挑出来的最烂的一批,放了至少两个月,表皮都长出了绿色的毒素层。还有四包老坛酸菜牛肉面,包装袋上的保质期是三个月前。半袋大米,打开袋口,里面爬着米虫。
完美。
这些“存粮”的状态,和外面那些真正在挨饿的幸存者家里差不多。甚至还不如——至少有些幸存者家里的土豆还没发芽。
萧染把土豆从储藏室拖到厨房台面上,故意散落了几颗在地上。泡面拆开一包,碎成渣倒在垃圾桶里,让垃圾桶看起来像是最近有人在吃。
虫米倒进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,挂在橱柜把手上。
“细节。”她一边布置一边跟顾城交代。“方正阳是老情报口的人,心细。你待会儿注意几个点。”
“第一,不要穿袜子。穿拖鞋的时候露出脚踝。饿了半个月的人,脚踝是骨瘦嶙峋的,但你吃得太好了,踝骨上还有肉。用绷带缠上,就说冻伤了。”
“第二,说话的时候偶尔吞咽一下,舔嘴唇。饿久了的人嘴唇会干裂,会有下意识的吞咽动作。”
“第三,别站太直。缩着点肩膀。饥饿的人重心偏低,肌肉松弛,不会挺胸抬头。”
顾城听着,一条一条记下来。
这些知识,不是书本上学得来的。
这是被饥饿折磨过的人才知道的东西。
“你在上一世,饿过很久?”
萧染把最后一颗发黑的土豆摆到台面上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两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。最后三天,一粒米都没有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得不正常。就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“饿到后来,胃会缩成拳头大小。站不住,蹲不下,躺着都难受。嘴里全是铁锈味——那是胃在消化自己的黏膜。”
“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难受的。最难受的是脑子。饿到第五天以后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吃。看见什么都在想能不能吃,看见桌子腿想啃一口,看见自己胳膊上的肉都会犹豫。”
顾城的手停在绷带上。
萧染没再说了。她走到洗手台前,用冷水洗了把脸,又用手指沾了点厨房的油烟灰,往脖子和手背上抹了抹。
镜子里的女人,跟五分钟前判若两人。
憔悴、脏污、无精打采。
右手腕上,那只翠绿的玉镯在灰扑扑的皮肤上格外扎眼。
萧染看了看那只镯子。
这是她妈留给她的。是萧染这一世穿戴在身上的唯一一件首饰。变卖百亿资产的时候,所有珠宝名表都脱了手,就这只镯子,她没动。
镯子不算名贵。冰种翠绿,老坑料,品相不错,但跟那些拍卖会上动辄几千万的帝王绿比差远了。
值钱的不是镯子本身。
是她妈在弥留之际,把它从手腕上褪下来,塞进她手心的那个动作。
“染染,妈妈走了以后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——上一世她没做到。
这一世,谁也别想再从她手上拿走任何东西。
“时间。”萧染转身。
“小A报告,方正阳车队已进入小区大门。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广场。周建功的人正在为其开路。”
萧染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腿蜷到身下。
“顾城,你待会儿站我后面,别说话。不管他说什么问什么,都由我来应对。你只需要演好一个角色——被吓坏了的保镖。”
“如果他动手呢?”
“他不会。”
“第一次上门搜查,他还要维持'官方'的体面。真正的翻脸要等到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到那时候——”
她没把话说完。
监控画面上,方正阳的车队已经停在了广场中央。
车门打开,第一个下车的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,戴着有护耳的棉帽,腰间别着手枪。
方正阳。
四十三岁,比照片上看着老了几分。下巴上有两天没刮的胡茬,眼角的纹路比照片上深。但那副“我是来救你们的”表情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萧染看着屏幕里的他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的玉镯。
方正阳下车后,周建功迎了上去。两个人握了手,交谈了几句。周建功指了指A栋的方向,方正阳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举起扩音器。
“各栋住户注意!我是C城联合指挥中心第三执行组组长方正阳。根据《紧急状态物资征用条例》第七条,现对本区域实施物资征用!请各户配合搜查人员的工作,主动上交家中储备粮食的百分之八十!”
“征用所得将统一运回长城基地,用于全城幸存者的食物保障!”
“配合征用的住户,将获得长城基地的'优先收容'资格——包括住所、供暖、和每日两顿热食!”
广场上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幸存者们骚动起来。
优先收容。住所。供暖。每日两顿热食。
这些词在零下四十五度的寒风里,比什么都管用。
有人开始鼓掌。
有人哭了出来。
萧染看着屏幕上那些感恩涕零的面孔,嘴里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冷笑。
上一世也是这样。
方正阳承诺的“优先收容”,最后变成了优先被挑走做实验的人选名单。
那两顿热食,是用人命换的。
“开始逐层搜查。”方正阳的命令通过车队的通讯系统传出来。“从一楼开始,一间一间清。所有可食用物资登记在册,按比例征收。发现私藏者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直接取消收容资格。”
楼道里传来了靴子踩踏台阶的声响。
搜查队从一楼开始了。
萧染调出各楼层的监控画面。
一楼大厅。苏清还缩在那个角落里,脏布蒙着的右眼窝已经渗出了黄褐色的脓液。搜查队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一个士兵低头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
在方正阳的体系里,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女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。
二楼。赵老板家被第一个敲开了门。
赵老板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