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影走出走廊的阴影。
暴露在客厅的手电筒光束下。
顾城穿着黑色的旧夹克。
夹克的拉链拉到领口。
他没有拿枪。
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。
右腿外侧的战术刀鞘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
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几名士兵本能地举起步枪。
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顾城。
“站住。”
参谋大喊了一声。
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
顾城没有理会那些枪口。
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方正阳那只抓着萧染手腕的手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。
顾城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迎着四支步枪的枪口。
距离方正阳还有三米的时候，他停了下来。
“放手。”
顾城的声音很低沉。
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。
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威胁。
但就是这两个字，带着一种在死人堆里浸泡过的煞气。
方正阳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。
起初他以为这只是萧染藏在屋子里的相好。
一个苟延残喘的普通幸存者。
但他看着顾城的站姿。
看着他双肩下沉的角度，看着他手掌自然弯曲的弧度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站姿。
那是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格斗准备姿态。
而且，这张脸。
方正阳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顾城脸上。
那道贯穿左眉骨的旧疤痕非常显眼。
方正阳的记忆闸门被推开了。
五年前。
北部军区猎鹰特种大队实战演习。
方正阳作为考核组的观摩军官坐在直升机上。
他亲眼看到下方那个代号叫“孤狼”的教官。
一个人，一把匕首。
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，端掉了整个蓝军的指挥所。
那个教官的眉骨上，就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。
方正阳抓着萧染手腕的手指僵硬了。
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顾城的脸上。
“你是编号017的顾城？”
方正阳的声音沙哑了。
刚才强抢玉镯时的那种嚣张气焰，在这一刻被打掉了一半。
旁边端枪的士兵听到这个名字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他们不是特种部队的人，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。
但他们能感觉到长官语气的变化。
顾城没有回答方正阳的确认。
他只是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。
“我让你，放手。”
方正阳的呼吸变得沉重。
他看着顾城没有任何武器的双手。
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四支自动步枪。
理智告诉他，四支枪对上一个赤手空拳的人，胜算是百分之百。
但直觉却在疯狂报警。
顾城敢在这个时候走出来，他就有绝对的把握在这几支枪开火之前，扭断自己的脖子。
特种大队的传奇教官。
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。
方正阳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
萧染用力把手抽了回来。
玉镯重新滑回到她的手腕上。
她往顾城身后的方向退了两步。
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顾城看着方正阳把手收回去。
身上的杀气并没有收敛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缩短了和方正阳的距离。
“你的人拿枪指着我。”
顾城看着方正阳的眼睛。
“按照猎鹰大队的规矩，枪口对准战友，就等于开战。”
方正阳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强撑着作为指挥官的面子。
“顾教官。”
“你几年前就退役了。”
“现在是军管状态，我带队执行公务。”
“你藏匿在这里，阻碍搜查。”
“就算是你，这罪名也担不起。”
顾城冷笑了一声。
“执行公务？”
他用下巴指了指萧染手腕上的玉镯。
“从平民手上抢女人戴的首饰。”
“这是第三行动组的哪一条公务？”
方正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被当面戳穿私欲，在属下眼前丢了面子。
“这女人的身份有重大嫌疑。”
“她手里捏着三十二亿的物资线索。”
“这是全基地的希望。”
方正阳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大义来压制顾城。
顾城完全不吃这一套。
“我不管她手里有什么。”
“她现在是我的雇主。”
顾城的这句话说得很清楚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萧染站在他身后。
听到雇主这两个字，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刻被顾城强行定义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个随时可能翻脸的互相利用。
而是他单方面宣布的庇护。
“雇主？”
方正阳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。
“顾城，你疯了吗？”
“为了一个女人，你要跟整个军管基地作对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赵汉东在通缉她？”
顾城上前一步。
距离方正阳只有不到半米。
他比方正阳高了半个头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。
“赵汉东通缉不通缉，是赵汉东的事。”
“今天你在这。”
“你想动她，就得踩着我的尸体过去。”
顾城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大腿外侧的刀柄上。
“要试试吗？”
“看看是他们的子弹快，还是我的刀快。”
“看看在你下令开枪之前，我能不能把你的气管割开。”
走廊外面的风依然在呼啸。
客厅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出冰碴子。
四支步枪的保险早就打开了。
但没有方正阳的命令，没有人敢扣扳机。
方正阳死死盯着顾城放在刀柄上的手。
他清楚顾城的能力。
在这个距离，顾城如果暴起。
他带来的这四个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他在赌命。
而方正阳最惜命。
就在双方僵持到极点的时候。
方正阳腰间的战术通讯器响了。
刺耳的蜂鸣声在客厅里回荡。
参谋看了一眼通讯器屏幕。
脸色大变。
他顾不上正在对峙的局面。
直接凑到方正阳耳边。
“长官，后方紧急通讯。”
“军法处的人十分钟前包围了你的私宅。”
“他们在地下室发现了那些金条和女人。”
“赵汉东亲自带队，正在全频段发布对你的拘捕令。”
方正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赵汉东动手了。
比他预料的还要快，还要狠。
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全被掀了。
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萧染身上。
那张沾满炉灰的脸。
那双在昏暗中依然平静的眼睛。
方正阳全明白了。
“是你。”
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萧染。
“举报信是你发的。”
被逼上绝路的方正阳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