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城的声音不高。
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。
萧染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看着顾城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，第一次，产生了一种想要移开视线的冲动。
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、原始的忠诚和占有欲，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，和一丝……危险的吸引力。
“知道了。”
最终，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，然后转回身，重新坐到控制台前。
她需要用工作，来平复自己内心泛起的那一丝涟漪。
“小A，把刀疤脸提供的情报，和我们现有的数据进行整合，重新生成一份风险评估报告。”
“是。正在整合分析……”
屏幕上，无数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。
A栋小区的地形图，蛮王迁徙大军的移动路线，A级变异兽“冰原巨兽”的理论数据，以及那张指向此地的“圣物地图”……
所有的信息，都汇集到了一起。
顾城也收回了目光，走到萧染身后，和她一起看着屏幕上的分析结果。
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的、充满张力的气氛，被大战将至的紧迫感所取代。
几秒钟后，一份全新的评估报告出现在屏幕上。
报告的最上方，是一个用醒目红色标注的结论——
【威胁等级：毁灭级。】
【目标意图分析：百分之九十五概率为“占领与掠夺”，百分之五概率为“摧毁”。】
【生存概率推演：在不使用底牌（空间）的情况下，坚守七十二小时的成功率为……百分之十七。】
百分之十七。
这个数字，让控制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只有百分之十七？”
顾城皱起了眉头。
这个概率，比他在叙利亚战场上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低。
“这个概率，是基于对方的A级变异兽会直接冲击堡垒正面来计算的。”
小A的合成音解释道。
“如果对方采用围困、或者其他战术，成功率会更低。”
“我们的优势在于坚固的防御工事和充足的物资储备。”
“但我们的劣势，同样明显——”
“我们只有两个人。”
两个人，对抗一支拥有A级变-异兽、人数超过五百的武装迁徙军团。
这已经不是战争了。
这更像是一场……螳臂当车的自杀式袭击。
“那个引爆A级晶核的计划，成功率有多少？”
萧染问。
“将D级晶核炸弹精准投送到冰原巨兽体内，并成功引爆的理论成功率，不超过百分之三十。”
小A给出的数据，依旧不乐观。
“最大的难点在于，我们对A级变异兽的生理结构一无所知。”
“无法确定它的要害位置，也无法确定它是否有能力在体内排出或者压制D级晶核的爆炸。”
“一切都是未知数。”
萧染的手指，在冰冷的控制台桌面上，缓缓划过。
未知。
这才是末世里最可怕的敌人。
“不能把希望，都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计划上。”
顾城的声音很沉。
“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“如果引爆计划失败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萧染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堡垒能源储备——百分之九十三。
“如果失败……”
她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。
“……我就把整栋A栋的能源核心全部引爆。”
“就算我守不住这里，我也不会把一个完整的堡垒，留给任何人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，想从我这里抢东西，就要有被炸上天的准备。”
同归于尽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顾城看着她决绝的侧脸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，这个女人说得出，就做得到。
他只是默默地走回武器架旁，开始检查那两枚仅有的反坦克火箭弹。
控制室里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声。
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，为即将到来的、可能是此生最艰难的一场战斗，做着最后的准备。
时间，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距离蛮王大军预计抵达的时间，还剩下五十一个小时。
一切，似乎都还在他们的计划之中。
然而，末世的剧本，从来不会按照任何人的预想来演绎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！”
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红色警报声，撕裂了控制室的宁静！
这是最高级别的威胁警报！
萧染和顾城同时抬起头，看向主屏幕！
“警报！检测到大规模信号异常！”
小A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数据紊乱的急促感！
“蛮王的迁徙队伍，在距离本区域三十公里处，突然分裂！”
屏幕上，原本汇聚在一起的巨大光点集群，猛地分成了两股！
一股大的，停在了原地。
而另一股小的，则像一支离弦的箭，脱离了主体！
“一支由大约五十个生物信号组成的先头部队，正在以超过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，朝本小区方向高速接近！”
“为首的信号特征……”
小A停顿了零点一秒，仿佛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数据。
“……确认为A级变异兽，冰原巨兽！”
什么？！
冰原巨兽竟然在先头部队里！
“他们疯了吗？！”
顾城失声道。
“把最强的攻城单位放在最前面，没有任何步兵掩护，这是什么战术？”
“预计抵达时间——”
小A给出了最后的、也是最致命的宣判。
“——已从五十一小时，缩短为……”
“……二十分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