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知意赶到医院的时候，白美珠就站在门口等着她。
白美珠沉着一张脸，焦虑地四下张望着，一副随时要发作的模样。
大约是怪她来迟了。
看到温知意从那辆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红色保时捷下来，白美珠眼皮不由跳了跳。
车很快就开走，她伸长脖子想看看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是谁，但是并没有看清。
温知意已经走到她的面前，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：“阿姨，不好意思让您久等啦。”
温知意一向嘴甜，惯会讨好别人。软言细语安抚了好一会儿，她脸色这才微微松动了一些，但眉头仍是拧着：“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在家？”
回答她的说辞在来时的路上便准备好：“昨天晚上小秋和男朋友闹分手，我不放心她，就去她家里陪陪她。”
这种事也无从对证，又入情入理。
白美珠脸色稍霁：“那刚刚那辆保时捷？”
“是小秋的。”
怕她又要问东问西，温知意连忙说：“阿姨，方姐姐可能已经醒了，我们上去看看她吧？”
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，倒也没有失了礼数。
分明是白美珠为了保谢家，才提议来看方晚晴，如今温知意却比她更积极。
白美珠心安了一些，觉得温知意的确是很关心谢家。
于是挽着她的手：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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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晚晴醒来不久。
她穿着病号服，倚在床头，一张漂亮的小脸苍白没有血色，看起来惨兮兮的，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南瓜粥。
她妈妈抱着手坐在她的床边，冷眼看着她：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，偏要得罪小谢总。你弟弟眼见着就要结婚了，可你跟谢家的婚事不光没有着落，还把小谢总送进局子。现在好了，谁给你彩礼？谁帮你弟弟娶媳妇？”
方晚晴脸色很难看，朝她发着脾气：“这么想嫁给谢迟你自己去嫁啊？我被谢迟砸成这样你都不心疼，你眼里就只有弟弟。我不是你的女儿吗？”
方晚晴的妈妈是个精明势利的农村妇女，矮矮胖胖的身材，脸上的褶子里堆满了算计。
她看着方晚晴冷哼一声：“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，让你嫁人给你弟弟换点彩礼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“你看你这副狐媚的样子，生得就是勾男人的样。我不管，反正你弟弟年纪大了，你得想办法供养他。要是谢家不娶你，你就去当小姐吧。”
方晚晴倚在枕头上，扯着嗓子干嚎：“谁让你生我的？你根本就不该当我的妈妈。你杀了我吧，杀了我吧……”
温知意和白美珠走进屋子的时候，她还漠然盯着天花板，挺着身子僵硬地躺在床上，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。
先前方晚晴和她妈妈吵架的话，她们站在门口听了个七七八八，这时候心情都很复杂。连白美珠这样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人，听了方晚晴妈妈的那番话，都忍不住很生气，更别说温知意了。
她轻咳一声。
方晚晴这才回过神，视线落在她们两人相互挽着的胳膊上：“你们怎么来了。”
温知意忙递上果篮：“谢迟不小心伤了你，我和阿姨来，替她向你道歉，顺便看看有哪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到你。”
方晚晴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：“是怕谢迟被判刑，想让我出谅解书？”
被说中了心事，白美珠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。
温知意赔笑着说：“方小姐，谢迟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，你和他之间的感情那么好，这次他也是无心之失。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，放他一马？”
方晚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，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温知意，你可真是一个合格的舔狗。你追了他十年，他都没拿正眼看过你。如今你还死心塌地地想要救他。你就不想知道，事发那天我和他究竟说了些什么，他为什么一定要砸我吗？”
白美珠身子一僵，生怕再聊下去她会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，赶紧出声拦着她：“方小姐，你想要多少钱，可以尽管提。阿姨尽量满足你。”
她和方晚晴为数不多的见面里，聊的都是金钱的交易。
“好啊，”方晚晴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：“我要一个亿。”
“你休想。”价码开得太高，白美珠当场就恼了：“我们账上都没有这么多现金。”
方晚晴瞥了一眼一旁乖巧站着的温知意，冷笑一声：“你家账上没这么多钱，公司的账面上就没有吗？反正你们挪用公司账上的资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，还差这一回吗？”
看着白美珠颤抖的身体，她阴恻恻笑了两声：“您要是心疼这点钱，我到了警察面前交代清楚来龙去脉，恐怕要坐牢的就不止谢迟一个人，你们账上的那些钱，也保不住了。白阿姨，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？”
白美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赤裸裸的威胁。
她身子抖得像筛子一样，通体冰凉，咬牙切齿说了声：“你——”，又在看到温知意投来的视线以后心虚地噤了声。
温知意拉了拉她的手，才好声好气地转向方晚晴，娇娇弱弱地说：“方姐姐，你不要乱说，白阿姨和谢叔叔都是很好很好的人，他们怎么会挪用公司账面的资产呢？一个亿的现金，实在太多了，你看能不能少一点？”
方晚晴不敢相信地瞪了她一眼，好像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女人。
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，冷笑一声：“既然拿不出一个亿，那我要谢迟娶我。”
“啊——”温知意吸了口凉气，小脸唰地变白，眼睛里迅速泛起泪花，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抽抽搭搭地说：“只要你能和谢迟哥哥成亲，是不是你就可以到警察面前，告诉他们谢迟哥哥是和你闹着玩的，你愿意谅解他？”
方晚晴被她的蠢笨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过了好半天，她才假模假式地笑着点头，眼神凉凉地看着白美珠：“那是当然。只要能嫁到谢家，我就可以不追究他对我的伤害。”
白美珠纵然满心满意不情愿，也只好低了头：“好吧，只要你愿意原谅我儿子，我就同意你们的婚事。”
如此，皆大欢喜。
几个人又装模作样地相互客套了一番，白美珠就急着要带温知意离开。
温知意走到门口，听见方晚晴叫了她一声。
她狐疑地停下，回过头看她。
见她笑得阴险又得意：“温知意，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？”
温知意皱皱眉：“方小姐，我听不懂你的意思。”
她转身走了出去，身后隐隐约约听见方晚晴一边拍着床，一边发出高亢的笑声：
“温知意，你这个蠢货！你迟早会被自己蠢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