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切安顿好,夜色已深。
他走到安静的角落,拿出手机,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。
刚想看看林悦兮有没有信息过来,奶奶在身后唤他:
“阿淮,来,陪奶奶说说话。”
季淮君立刻按灭手机,回身坐好:“奶奶,您说。”
院长奶奶安坐藤椅,想起医院一路畅通的检查,目光温和又通透。
她静静看了季淮君片刻,放缓语气:
“阿淮,跟奶奶说实话,你家里……不一般吧?”
季淮君心下一顿,沉默片刻,抬眼迎上奶奶的视线,坦然点头:
“是。奶奶,我是季氏集团季振荣的孙子。”
“季氏……季振荣……”
奶奶低声重复,眼中难掩震动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看人有几分准,
看出这孩子家世不凡,却没想到竟是南城首富家的继承人。
她稳了稳神,看着眼前依旧恭敬的年轻人,轻叹:
“难怪……第一次见你,就觉得气度不寻常。
只是没想到,是这样的门第。”
季淮君微微垂眼,语气诚恳:
“奶奶,家世我选不了。
但我对兮兮的心,和这个无关。
她就是我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。”
他没有掩饰背景,而是将话引向最核心的感情。
在历经世事的奶奶面前,真诚远比任何华丽的言语或借口都重要。
院长奶奶看着面前家世显赫却态度谦和的季淮君,目光柔和下来。
她轻声说:“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,也相信你对悦悦是真心实意的。
但是阿淮,”她话锋微转,带着几分关切,“悦悦她知道吗?”
季淮君瞬间沉默,眼睫微垂。
片刻,他抬起头,语气恳切而认真:“她还不知道,奶奶。
我打算等这次项目一结束,就原原本本地告诉她。
在这之前,还请奶奶先替我保密。”
院长奶奶看着他眼中那份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心里明白了他的考量与不易。
她缓缓点了点头,答应道:“好,奶奶答应你,不跟悦悦说。”
“阿淮,”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季淮君的手背,
声音放得更缓,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叮嘱,
“两个人要长久地在一起过日子,最要紧的,是能坦诚地说话。
遇着事儿了,别憋着,别猜忌,更别自以为是为对方好就瞒着。
奶奶不图别的,只盼着你俩以后,
无论碰到什么风浪,都能静下心来,好好说,好好听。
话说开了,心就通了,路才能一起走下去。
记住了吗?”
季淮君郑重地点头,将这份质朴却深刻的嘱咐记在心里:
“我记住了,奶奶。谢谢您。”
门外,欧阳谦僵在原地,脸色几变。
先是惊愕——季淮君竟是季氏继承人,这身份远超他的预想。
随即是不甘与嫉恨翻涌。凭什么最好的都给了季淮君?
家世、能力,连他最在乎的姐姐也……
那点想“抢回”姐姐的念头,在巨大的落差前显得可笑又无力。
可很快,一种更现实的、隐秘的兴奋压过了所有情绪。
季氏集团……如果他搭上线,那他那个濒死的小公司,不就有救了吗?
之前对季淮君的敌意,在这巨大的利益可能面前,忽然轻飘飘没了分量。
他忘了刚才的自责与窘迫,满脑子只剩下如何利用这“意外”的信息。
是非对错迅速模糊,被生存的压力与诱惑吞没。
没有人知道,欧阳谦是个私生子,父亲是南城有名的暴发户欧阳强。
从有记忆起,母亲就掐着他的胳膊,声音尖利地在他耳边灌输:
“记住,你什么都没有,想要什么,就得去争,去抢!别指望谁白给你!”
九岁那年,父亲难得来一趟,带着原配生的哥哥。
两个孩子为一个新篮球起了争执。
哥哥趾高气昂地说:“这是我的!”
欧阳谦脑子里嗡嗡响着母亲的话,一股狠劲上来,他猛地将哥哥推下了庭院的水池。
结果是被暴怒的父亲狠狠揍了一顿,像丢垃圾一样赶出了那个他从未被真正接纳过的“家”。
他回头看向母亲,指望得到一丝庇护,
却只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弃——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然后,他被抛弃了,像一件失败的作品,被扔进了福利院。
那些冰冷、饥饿、被排挤的童年岁月,
将“争抢”和“证明”的执念,更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。
上了大学,他靠着季淮君当初送的那台电脑,
把自己所有的时间、精力,乃至怨恨和不甘,都投进学习,
没日没夜,一行一行地敲代码。
他写了一个又一个程序,接了一个又一个外包,积累了经验,也攒下了一点钱。
大二刚开始,他就说服了一个技术不错的室友,
两人合资,注册了一家小小的软件开发公司。
他憋着一口气,要证明自己,要向所有抛弃过、看不起他的人证明,他欧阳谦能行。
这口气里,也混杂着对季淮君复杂的情绪——
那个拥有一切、光芒万丈的人,也是夺走林悦兮的关注的人。
他想超过他,想强大到足以“抢回”姐姐,想把他失去的一切,都凭自己夺回来。
公司起步艰难,但他凭着那股狠劲和还算不错的技术,
加上不眠不休的奔波,渐渐有了点起色。
就在他以为终于摸到一点希望的边缘时,阴影再次笼罩。
他同父异母的哥哥,那个当年被他推下水池的“正牌”少爷——
欧阳威,从未忘记过他,也从未想过放过他。
他被室友出卖了。
那个曾并肩作战的“兄弟”,把他耗尽心血开发的核心软件,偷偷卖给了他的欧阳威。
对方反手就告他们侵权抄袭。
公司瞬间坠入深渊——高额赔偿,麻烦官司,声誉尽毁,资金链断裂。
这段时间,欧阳谦像条濒死的狗。
他放下所有尊严,求遍了能想到的人。
找客户解释,换来推脱;
求室友,只听一句“对方给太多”;
托关系陪笑喝酒,人家一听对手是欧阳家,立刻变脸。
四处碰壁,焦头烂额。
账户数字锐减,律师函和催款单却堆成山。
那点刚见光的“证明”,成了最刺耳的嘲笑。
他夜夜睁眼到天亮,眼里布满血丝,整个人迅速垮下去。
得知季淮君身份后那点隐秘的算计,在自身难保的绝境前,
变得愈发急切,也愈发扭曲。
所以,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