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——!
一声闷雷滚过天际,紧接着,瓢泼大雨便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,
噼啪作响,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。
凌晨四点,林悦兮跌跌撞撞冲进医院,浑身湿透,满脸泪雨。
“奶奶……奶奶……”
她嘶哑哭喊,几乎站立不稳。
欧阳谦扶住她。
“姐……”
“小谦,到底怎么回事?奶奶身体一直很好……”
她抓着他,指甲深陷,颤抖不止。
欧阳谦脸上露出痛苦与恨意:“姐,是季淮君。”
林悦兮震惊抬头。
“奶奶今晚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,看到了他和江氏千金的绯闻新闻。
奶奶很生气,觉得他在骗你,坚决反对你们在一起。”
欧阳谦声音沙哑,带着控诉,
“后来季淮君来了福利院,两人在屋里激烈争执……
奶奶很激动,说他配不上你,玩弄你感情……
季淮君态度很冷,后来就走了。
他走后没多久,奶奶就倒下了。
是他气死了奶奶!”
林悦兮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不住摇头:
“我不信……什么身份?
季淮君他……”
她话堵在喉咙里,突然意识到,自己对季淮君的家世背景,其实一无所知。
他从未细说,她也从未深问,只当他是家境优越些的普通人。
此刻被骤然点破,一种陌生而不安的感觉悄然掠过心头。
她抖着手摸出手机,本能地拨打季淮君的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。
她僵住,随即想起——
他凌晨已进入封闭的投标中心,通讯工具全部上交,未来五天,彻底失联。
在她最需要求证、最渴望听到他声音的时刻,他消失了。
欧阳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,适时地,再次将手机举到她眼前。
屏幕上,是季淮君与江青月在那家餐厅门口的偷拍照,时间正是她独自喝汤那晚。
而照片旁的小字新闻标题,赫然写着“季氏集团继承人……”。
季氏集团……继承人?
林悦兮瞳孔紧缩,死死盯着那四个字。
季淮君……是那个南城无人不知的顶级财阀季氏的……继承人?
他竟隐瞒了这样显赫到令人窒息的身份?
难怪奶奶会说“配不上”,会说“欺骗”……
这个认知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她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之上。
与此同时,走廊电视正播放新闻。
江青月在发布会上娇笑回应联姻传闻:
“那天只是普通饭局啦~
昨天去季爷爷家也只是探望。
有好消息一定告诉大家哦~”
照片是“加班”和隐瞒家世的铁证,
电视里是他刚去过的、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“季爷爷家”,门第悬殊,绯闻喧嚣,
而奶奶在激烈反对后猝然离世。
所有碎片——隐瞒的身份、暧昧的照片、门第的差距、联姻的传闻,
在她无法联系他、无法得到任何解释的真空里,
被汹涌的悲痛和背叛感强行拼合成冰冷而残酷的“真相”。
林悦兮缓缓抬头,脸上泪已干涸,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。
原来,她连他究竟是谁,都未曾真正了解。
她看看电视里与季家门当户对、光彩照人的江青月,
又看看手机里那个隐瞒了惊人家世、与豪门千金深夜同框的季淮君,
最后望向急诊室紧闭的门。
心底那份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,连同对未来的所有憧憬,
在这一刻,随着“季氏继承人”这个陌生而沉重的身份一起,
彻底碎裂、冻结,然后化为灰烬。
欧阳谦蹲下身,声音低沉:
“姐,你看,他不仅骗了你,身份是假的,连心也是假的。
他害死了奶奶,现在躲起来连面对都不敢。
但我们不能让奶奶白死。
这笔债,得讨回来。”
林悦兮木然看了欧阳谦一眼,随即坠入黑暗。
再醒来,是在福利院旧房间里。
她看着熟悉又陈旧的天花板,泪水无声涌出。
许久,她才僵硬起身,推门走出。
“悦兮姐姐……” 怯生生的声音响起。
是静静,手里举着一幅画,“我画了奶奶……”
林悦兮低头,看着画上稚嫩的奶奶像,心脏刺痛。
她沙哑道:“静静,姐姐现在要去忙。有事……过几天再说,好吗?”
静静乖乖点头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悦兮像一台机器,沉默地处理完奶奶所有后事。
没有眼泪,只有空洞的眼神。
期间,新院长已接手福利院,她没有其他可担心的了。
欧阳谦几次找她,激动地说着“报仇”、“让季淮君付出代价”。
林悦兮只是听着,毫无反应,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。
第四天清晨,薄雾未散。
林悦兮将自己攒下的大部分积蓄装进厚信封,放在欧阳谦桌上。
下面压着一张字条:
「小谦,钱拿去还债,好好生活。别再想报仇。我走了,保重。」
没有落款。
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李,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年的福利院,
转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城。
第五天,投标结束。
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,外界的光线和空气涌了进来。
季淮君几乎是第一个快步走出,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封存的手机,
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,开机。
屏幕亮起,信号恢复。
他无视了蜂拥而至的工作信息和未接提醒,目光径直锁定那个置顶的名字。
视频请求,自动挂断。
语音电话……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……”
冰冷的女声,标准,无情,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。
他手指僵住,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。
核对,重拨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……”
空号。
发微信,微信需要验证。
所有社交平台的私信窗口都沉寂如死水。
出事了!
这个认知带着尖锐的寒意刺穿了他的胸腔。
他不再等待,甚至来不及与陆续走出的团队成员交代一句,
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,拉开车门,
引擎发出一声低吼,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第一站,学校。
得到的答复让他心沉——她已提前进入实习期,目前不在校,也联系不上。
没有丝毫停顿,他调转方向,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,直奔福利院。
车子尚未停稳,他已推门下车,铁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异样的寂静。
他快步走近,迎面便撞上了欧阳谦。
欧阳谦正站在院子中央,背影僵硬,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。
看到季淮君的瞬间,他脸上所有的麻木和阴沉被一种扭曲的、喷薄欲出的恨意取代,
双眼赤红,像是濒死的野兽看到了仇人。
“季淮君!” 欧阳谦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,
猛地冲了过来,挥拳就想打,却被季淮君抬手轻易格开。
但他不管不顾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,声音破碎而癫狂:
“是你!你这个王八蛋!你还有脸来?!
你把我姐害惨了!你骗她!你瞒着你是季家大少爷!
你一边跟江家那个女的勾勾搭搭要联姻,一边还要吊着我姐!
奶奶就是被你气死的!被她知道了!跟她大吵!然后人就没了!
我姐也走了!被你逼走的!都是你!全都是因为你!!”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,狠狠钉进季淮君的耳膜。
奶奶……去世?被气死?因为知道他的身份?争吵?
兮兮……走了?
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眼前黑了一瞬,太阳穴突突狂跳,头痛欲裂。
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斑驳的墙壁,才勉强撑住身体。
不……不可能。
他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