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稳,昶昶先推开车门,跳下车,然后转身,伸出小手,
牢牢牵住了还有些怔忪的林悦兮,拉着她下来。
双脚刚踏上被“星光”柔柔照亮的地面,林悦兮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向前望去。
小区门口,那片最明亮温暖的“星光”之下,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是季淮君。
他似乎是特意收拾过,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,身姿依旧挺拔。
但离得近了,林悦兮才看清,他瘦了些,
下颌线更加清晰,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他的手里,捧着一大束淡紫色的绣球花,目光穿过短短的距离,
深深地、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。
然后,他上前一步,走到她面前,将手中的花束轻轻递向她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夜色里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:
“兮兮,生日快乐。”
林悦兮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,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胀。
最终,这所有的思绪,只化作了喉间一句低低的的回应:
“……谢谢。”
她伸出手,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绣球花。
花瓣冰凉,花茎却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季淮君听到这声“谢谢”,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
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。
她没有生气,没有掉头就走,没有用冰冷或尖锐的话语排斥他。
这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,还要好上一些。
但随即,心底又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……
他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,默默告诫自己:
这样已经很好了,季淮君。
能这样站在她面前,对她说生日快乐,能让她收下花,已经是巨大的进步。
不能急,要慢慢来。
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站在旁边、小手紧紧拉着林悦兮的昶昶,忽然仰起了小脸。
他看着林悦兮,嘴唇动了动,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,
然后,一个音节、一个音节地,从嘴里吐了出来:
“悦……兮……姐……姐……生……日……快……乐。”
字与字之间停顿明显,语调也有些生涩,
但每一个字,都无比清晰,准确地钻入了林悦兮的耳朵里。
林悦兮瞬间惊住了,手里的花束差点没拿稳。
她猛地低下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、
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小家伙。
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她心中炸开,她几乎是立刻蹲下身,
与昶昶平视,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:
“昶昶!你……你能说话了?!你刚刚说话了!”
昶昶似乎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和姐姐如此激动的反应弄得有些害羞,但更多的是开心。
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,看着林悦兮,
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羞涩又开心的笑容,用力点了点头。
季淮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,轻声解释道:
“嗯,知道你过生日,
他……这几天在家,一直偷偷在练习这句话。
反反复复,练了很久。”
昶昶听到舅舅“揭短”,更加不好意思了,
小脸一红,扭身就扑过去抱住了季淮君的腿,
把滚烫的小脸蛋深深埋进他笔挺的西装裤里,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小耳朵。
林悦兮看着这温馨又可爱的一幕,
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散了大半。
她高兴极了,她抬起头,看向季淮君,
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。
季淮君看着她这个久违的、毫无阴霾的明媚笑容,
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深深的怀念。
这个笑容,他思念了太久太久。
他贪婪地看着,几乎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悦兮才从巨大的喜悦和这短暂温馨的氛围中回过神来。
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季淮君笑得太过“自然”和“灿烂”,
她脸上迅速漫上一层红晕,一直烧到了耳尖。
她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,声音也变小了许多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:
“时、时间不早了,我……我要回去了。
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说完,她又连忙看向还抱着季淮君腿的昶昶,语气恢复了温柔:
“昶昶,今天谢谢你陪着姐姐,姐姐特别特别开心。
你也早点回去休息,好不好?”
昶昶从季淮君腿边抬起头,虽然依旧害羞,
但还是看着林悦兮,用力点了点头。
林悦兮不敢再停留,也不敢再看季淮君,匆匆说了声“再见”,
便抱着那束绣球花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,
转身快步跑进了被“星河”环绕的小区大门,很快消失在夜色和灯影交织的深处。
季淮君站在原地,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,
又低头看了看还抱着自己腿、仰着小脸看他的昶昶。
他伸手,轻轻揉了揉昶昶柔软的发顶,眼底的疲惫似乎被一丝暖意驱散了些。
“做得很好,昶昶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话落,季淮君昶昶交给候在一旁的刘叔:
“刘叔,先送昶昶回老宅。”
“是,先生放心。”
刘叔牵过昶昶,动作熟练地将小家伙安顿进温暖的车后座。
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启动,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被“星光”点缀的宁静区域。
很快,楼下只剩下季淮君一人,和他那辆安静停在一旁的宾利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也没有上车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微微仰起头,
目光投向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某一个熟悉的窗户。
这半个月以来,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。
集团事务、与江氏繁琐的利益切割、
应对江家在暗处的各种小动作、筹备爷爷下个月的寿宴……
每一件都需要他耗费巨大的心力。
他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,在谈判桌、会议室、文件堆和应酬场之间连轴转,
咖啡成了续命良药,眼底的疲惫几乎难以遮掩。
但无论多忙,有一件事,他从未假手他人,也从未间断——
每天为林悦兮准备三餐。
清晨的粥点,中午的便当,晚上的菜肴,
甚至出差也会当天往返,确保那份带着他心意的“外卖”准时出现在她门口。
这三年,在寻找与等待的间隙,他将所有闲暇都投入了厨房,
从最初只会煮面煎蛋,到如今能熟练处理各种食材,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。
唯独煲汤……似乎总少了点她曾经守着炉火炖出的那种醇厚暖意。
没关系。
季淮君想,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