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屋后,林悦兮用干净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,
默默地放到茶几上,朝着季淮君的方向轻轻推了推。
她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一个字。
随即转身提起那一大袋食材,低着头,快步走进了厨房。
季淮君接过那杯水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他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,
此刻也无心打量这间他第一次踏入、却处处充满她气息的公寓。
他握着水杯,抬步跟到了厨房门口。
“兮兮,”
他开口,声音已经比刚才在门口时缓和了些,但仍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,
“午餐……会有人准时送过来的,你不用自己做的。”
林悦兮正在清洗大闸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低着头,看着水流冲刷过蟹壳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很轻、很轻地开口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
“这……这是我打算晚上做的……”
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摆的一角。
“晚餐也会有人送。”
季淮君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软成一片,却又有些无奈。
他安排这些,是不想她辛苦,
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、每天至少有一次“靠近”她的机会。
林悦兮一听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带着点赌气和期待落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。
她猛地转过身,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他:
“不要你管!
反正……反正不是做给你吃的!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愣住了,
随即意识到这话简直是不打自招,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。
她懊恼地扭开头,不再看他。
季淮君听了,先是愣了一下,这才发现食材都是他爱吃的。
随即,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。
他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靠近了她,
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和无法抑制的期待:
“兮兮……
你……你是不是原谅我了?”
林悦兮背对着他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
却没有回头,只是硬邦邦地丢出一句:
“才没有!”
顿了顿,她又生硬地转移话题,
“你……你来找我做什么?
F国的事情这么快就处理完了?”
提到F国,季淮君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
满腔的喜悦和冲动瞬间冷却,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歉疚和无奈。
他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下去,声音也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歉意:
“对不起,兮兮……
F国那边的事情……临时出了点意外,还没处理完。
我马上……就要去机场了,得立刻赶回去。”
“什么?”
林悦兮猛地抬起头,错愕地看着他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……
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。
他刚下飞机,就要走?
季淮君看到她眼中的错愕,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
以为她是生气自己“浪费”了她的心意。
他连忙手忙脚乱地解释,语速不自觉地加快:
“兮兮,我不是故意不吃你做的饭!
我……我很想吃,真的,想了三年了!
做梦都想。
但是那边的事情很急,关系到……
关系到一些后续的安排,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。
我……”
“那你今天回来干什么?”
林悦兮打断了他,声音有些急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怪和心疼,
“那是法国!不是隔壁市!
飞来飞去十几个小时,你不嫌累吗?!”
季淮君被她这带着责备的关心问得愣了一下。
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,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和眷恋:
“不累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
“说了要回来,就不能食言。
而且……兮兮,我很想你,很想很想……”
林悦兮被他直白而灼热的目光,和那句毫不掩饰的“很想很想”看得脸上发热,
心跳也乱了节奏。
她仓皇地移开视线,不敢再与他对视,胡乱地问道: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走?”
季淮君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许回发来的最新催促信息和登机时间,
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无奈地叹了口气:
“现在……就要走了。
去机场路上还要时间。”
林悦兮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忽然转身,走向冰箱。
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
她拉开冰箱门,从里面取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甜点——
是甜度很低的迷你水果挞,以及一瓶她自己熬制的、同样低糖的蜂蜜柚子茶。
这两样东西,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,放在冰箱里。
她找出一个干净的纸袋,将水果挞和柚子茶小心地放进去,
然后走回来,将纸袋递到季淮君面前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低着头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:
“拿去路上吃吧。
再见。”
季淮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递过来的、带着她手心温度的纸袋,
又看了看里面那两样显然是花了她心思准备的、
符合他口味的点心和饮品,眼眶骤然一热。
他再也忍不住,在接过纸袋的同时,张开手臂,
将眼前这个明明在生气、在嘴硬,
却依旧细心为他准备晚餐的女孩,轻轻地、却无比珍惜地拥入了怀中。
林悦兮身体猛地一僵,却没有立刻推开。
“兮兮……”
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,声音哽咽,带着浓重的鼻音,
“谢谢你。”
他抱得很紧,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,
仿佛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。
仅仅几秒钟,他便强迫自己松开了手,后退了半步。
他深深地看着她,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不舍,最后低声叮嘱道:
“我走了。
你……好好吃饭,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说完,他没有再等她回应,
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舍不得离开,
也像是知道她此刻不会给他任何承诺。
转身,拉开门,快步走了出去。
厨房里,只剩下林悦兮一个人,还站在原地。
许久,她才缓缓走到茶几边,
拿起那杯他一口没动、已经变凉的水,
仰头,慢慢地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