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淮君抵达“初遇”面包店门口时,时间刚好指向下午五点。
他推门的手还未落下,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,
陆语一脸焦急地冲了出来,险些和他撞个满怀。
“季总!你可来了!”
陆语看见他,像是看到了主心骨,语速飞快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,
“悦悦说她出去见个人,马上就回来,说好了两小时!
可现在都过了,人还没影,电话也打不通,一直没人接!
我正想出去找……怎么办,不会出什么事吧?她还……”
她急得差点把“怀孕”两个字说出来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这事得林悦兮自己说。
季淮君一听,心猛地一沉,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冷白。
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林悦兮的电话,
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漫长而规律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,直到自动挂断,也无人接听。
一种熟悉的、如同三年前失去她踪迹时般的恐慌,
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,带来尖锐的刺痛。
但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焦灼,逼自己迅速冷静下来。
不对,兮兮不是一个人。
江青月依旧下落不明,为此,他特意派人暗中守着林悦兮。
“她身边有人跟着。”
他声音紧绷,但条理清晰,像是在说服自己,也像是在安抚陆语,
同时手指已经飞快地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。
电话几乎是被秒接。
“人现在在哪里?”
季淮君没有任何寒暄,声音冷厉。
“季总,林小姐现在在福利院附近的那片废弃空地。”
保镖的声音清晰传来。
福利院附近的空地?
季淮君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地点——
是那里,那个他们曾经一起找到躲起来的欧阳谦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“看紧她,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。
我马上到。”
他简短下令,挂断电话,转身就朝车边疾走,同时对跟上来的陆语快速说道,
“我知道她在哪儿。上车。”
陆语毫不迟疑,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。
车子如同离弦之箭,驶入车流。
季淮君将车开得又快又稳,薄唇紧抿,周身笼罩着一层骇人的低气压。
陆语坐在旁边,连大气都不敢出,只是紧紧抓着安全带,
心里不断祈祷悦悦千万别出事。
……
林悦兮离开咖啡馆后,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耳边反复回响着欧阳谦那些狰狞的话语,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、撕扯,痛到麻木。
包里的手机似乎响过,但她完全没听见,
或者说,听见了,也没有力气、没有意识去回应。
等她终于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稍稍抽离一丝神智,茫然四顾时,
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竟走到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——
福利院旁边,那块曾经荒芜的空地,她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真是讽刺。
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自己当年和季淮君一起在这里找到过欧阳谦,甚至还安慰过他。
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脚步虚浮地朝那片空地走去。
然而,走近了,她才愕然发现,记忆中的“秘密基地”早已面目全非。
印象里只有杂乱荒草和几个不起眼小土丘的空旷地,
如今被一道造型古朴的白色木栅栏静静围起。
栅栏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,开着不知名的小花。
正中央,是一扇同样风格的白色对开木门,门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黄铜小锁。
她进不去。
但透过栅栏的缝隙,里面的景象却一览无余,清晰得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,
忘记了所有痛苦,只剩下无边的震惊。
目光所及,是一片深深浅浅、如梦似幻的紫色海洋——
那是盛开到极致的洋桔梗。
大朵大朵的紫色花朵,在夏末的风中轻轻摇曳,
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紫蝶,
又像一场凝固的、关于永恒的梦境。
曾经的小土丘被巧妙地保留,点缀在花海之中,
覆满了茸茸绿草和更多细碎的紫色小花,
非但不显突兀,反而成了这紫色天堂里最自然灵动的起伏。
夕阳金色的余晖慷慨地洒落,为这片紫色的海洋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晕,
美得惊心动魄,也……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痛。
紫色洋桔梗。它的花语是——永恒不变的爱。
除了季淮君,还有谁会知道这个地方?
除了他,还有谁会花费如此心血,将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泥地,
悄悄打造成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、只为一个人存在的梦幻花园?
“呜……”
林悦兮死死捂住嘴,可滚烫的泪水却决堤般汹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巨大的愧疚、心痛、以及排山倒海般的爱意,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。
“季淮君……你这个笨蛋……大笨蛋……”
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蹲下身,
将脸深深埋进膝盖,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从喉间溢出,
肩膀因剧烈的抽泣而不住耸动。
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、痛苦、迷茫,全部哭尽。
黑色轿车猛地刹停。
季淮君推开车门,几乎是用跑的。
当他看到那个蜷缩在栅栏外、哭得浑身颤抖的纤细背影时,
整颗心都被狠狠地攥住了,疼得他呼吸一窒。
他正要冲过去——
“季总!”
陆语也下了车,看到这一幕,心疼得也想上前,却被季淮君猛地抬手拦住了。
陆语愣了一下,看着林悦兮颤抖的背影,
又看了看季淮君紧绷的侧脸,瞬间明白了。
她抿了抿唇,转过身,走到了更远一些的路边,背过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