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出自己的手机,一边快速拨号,一边对林悦兮说道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兮兮,现在给他回信。告诉他,你下午会去。
其他的,什么都别说,交给我。”
林悦兮看着他迅速进入部署状态的侧脸,熟悉的掌控感已然归位,眉宇间仍凝着冷厉。
她知道这是他的最大让步,不再争辩,按他的意思简短回复了信息,却石沉大海。
季淮君接通电话,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快速下达指令,神色冷峻。
林悦兮隐约听到 “墓园”“封锁”“排查”“医疗待命” 等词。
她靠在沙发上,抬手护住小腹,腹中胎儿轻轻一动似在安抚。
她闭上眼,院长奶奶的慈祥、欧阳谦幼时的老成不安与后来的阴鸷,一幕幕在脑海闪过。
下午,西山墓园外,一辆深色库里南静静停在不显眼的角落。
林悦兮坐在温暖的车后座,望着身旁核对部署的男人。
他侧脸紧绷,指令冷静利落,为她布下层层周全防护。
她微微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那串精致的铜钱四叶草手链。
四叶草底部有一个极难察觉的微小凸起——
那里刚刚被嵌入了一个军用级别的微型定位与监听装置。
她终究,还是要亲自去为这段早该斩断的纠葛,画上一个句号。
只是这一次,她并非孤身赴约。
她的身后,有他筑起的铜墙铁壁,有他倾尽全力的守护。
心中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寒意,渐渐被一种沉淀下来的勇气取代。
无论如何,她都要安然无恙,护好腹中的宝宝。
但心底仍留一丝微弱期盼,盼欧阳谦及时醒悟,别一错到底。
尽管她知道,这期望,或许早已是奢望。
半小时后,季淮君终于结束了通话。
他转过身,看向安静等待的林悦兮,伸手抚上她的脸颊。
原本想再劝说的话,在触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时,哽在了喉间。
他指腹轻蹭她温软的肌肤,语气严肃,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:
“兮兮,我会跟着你一起进去。
到了墓碑附近,我会在侧后方那个小山坡的背阴处,你能看到我的位置。
我会一直看着你,就在你十步之内。
别怕,我永远在你身边。”
林悦兮抓过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,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手心。
她没有问他为何对墓园地形如此熟悉,只是仰起脸,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:
“嗯,有你在,我不怕。你……也别太担心。”
季淮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终究没忍住,低头吻了吻她的唇。
这个吻轻柔短暂,不掺杂一丝情欲,只有满满的珍视、安抚,以及竭力压制的担忧。
下车时,林悦兮被季淮君用厚实的外套、柔软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,
像个暖暖的、圆滚滚的球,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。
她一手习惯性地叉着后腰,另一手护着高耸的孕肚,
一步步走向院长奶奶墓碑所在的那片安静区域。
当她身影出现的刹那,一直靠坐在冰凉墓碑旁的欧阳谦立刻抬起了头。
他甚至没等林悦兮走近开口,便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炸药桶,猛地站起来,
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拔高,劈头盖脸地质问:
“季淮君呢?!他死了吗?!
你都这样了,他居然真让你一个人过来?!
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?!当初是谁信誓旦旦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道身影已如闪电般自侧后方掠出,
稳稳地落在林悦兮身侧,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她的腰,将她护在身侧。
季淮君面沉如水,眼神冷冽地看向欧阳谦,声音不高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:
“你想说什么?”
欧阳谦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所有未尽的指责戛然而止。
他张了张嘴,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愕然,随即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,别开了脸。
林悦兮从欧阳谦开口说第一句话就懵了。
什么情况?他不是短信里暗示要她一个人来吗?
怎么季淮君没出现,他反而更生气了?
她下意识地转头,与身侧的季淮君交换了一个同样困惑的眼神。
季淮君几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,示意静观其变,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丝毫松懈,
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,则对着隐蔽处做了一个“暂缓行动,保持警戒”的细微手势。
欧阳谦深吸了几口气,仿佛在平复过于激烈的情绪。
他将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,右手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那支冰凉的针管。
他重新转过头,目光先落在季淮君脸上,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嗤笑:
“呵,我从头到尾,可没说过让我姐‘一个人’来这种话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林悦兮被护得周全的模样,语气古怪,
“不过……我是真没想到,你居然敢让她‘一个人’先走过来。
我猜……这附近,‘人’应该不少吧?
狙击手在哪儿呢?三点钟方向?还是九点钟方向的制高点?”
说着,他还真的故意环视了一圈四周寂静的松柏林。
“小谦,”
林悦兮压下心头的混乱,声音尽量平稳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劝诫,
“收手吧。韦凤兰已经落网了,你……也逃不掉的。”
“逃?”
欧阳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扯了扯,眼神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,
“姐,我既然敢明目张胆叫你过来,就没打算再逃。”
林悦兮和季淮君闻言俱是一怔。
季淮君反应更快,瞬间打出手势,
让所有潜伏人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,狙击镜后的十字准心稳稳锁定了目标。
欧阳谦没有再理会周遭无形的压力,他的目光落在林悦兮脸上,
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,声音飘忽地开始叙述:
“姐,你知道吗?
我从出生起,就是个工具。是韦凤兰用来攀附欧阳家的工具。”
“三岁被她带进欧阳家,我的人生就掉进了地狱。
欧阳强的无视,欧阳夫人的刻薄辱骂,欧阳威变着花样的欺负……几乎每天上演。
韦凤兰呢?
她看不见我身上的伤,或者,看见了也当没看见。
她每天逼我学这学那,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:
‘小谦,你必须强大,必须去争,去抢!
这样我们母子才能在欧阳家站稳脚跟,才不会被欺负!’”
“我从最开始渴望一点点母爱,一点点父爱,
到后来,变得麻木,只知道拼命学,本能地去争,去抢……
可最后还是逃不掉被扫地出门、像垃圾一样被抛弃的命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