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丝极淡的闷意悄然掠过心底,算不上难过,却带着点被人轻易忽略的不爽。
他向来自持,情绪只在眼底稍纵即逝,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。
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了画纸,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。
“你倒是画得随意。”
林悦兮还在不停道歉,指尖紧张地攥着衣摆,声音都软了几分:
“对不起…… 能不能不要收回这幅画,这是我马上要交的作业。”
季淮君见她一副快要急哭的样子,心头一软,方才被遗忘的闷涩顿时散了大半。
意识到自己吓着了她,一丝隐秘的心疼悄然漫上。
他飞快收敛周身冷意,语气放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:
“想要留下这幅画也可以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林悦兮眼睛一亮,像是瞬间抓住救命稻草,眉眼弯弯,亮得像落了星光,连忙点头:
“好!什么条件,只要我能做到!”
季淮君被她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。
前一秒还紧张无措,这一秒就满眼雀跃,直白又可爱,让他没法不心软。
他微微偏过头,唇角克制地往上弯了弯,又轻咳一声掩去笑意,才淡淡开口:
“条件就是 —— 你再给我画一张。”
林悦兮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么简单,生怕他反悔,连忙应声:
“没问题!谢谢!”
季淮君拿出手机,点开微信二维码:
“加我微信,画好了告诉我,我来取。”
林悦兮立刻掏出手机,一边扫码一边轻声说:
“不用麻烦你,你告诉我地址,我给你送过去就好。
对了…… 请问怎么称呼你?”
季淮君嘴角微挑,语气清浅却郑重:
“季淮君。四时之季,江淮之淮,君子之君,大二计算机系。”
林悦兮听完,认真回道:
“季学长好,我叫林悦兮,双木林,心悦君兮的悦兮,大一美术系。”
季淮君一听,心脏猛地一跳。
心悦君兮…… 心悦君兮……
心底一瞬间,漾开一片隐秘又滚烫的悸动。
说完,林悦兮抬头看了眼天色,忽然轻呼一声:
“呀,都这么晚了!不好意思,季学长,我还要去兼职,得先走了。
画画好之后我给你送过去,你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哦!”
话音刚落,她便匆匆背起画板,小跑着离开了。
兼职?季淮君猛地顿住。
半年前的画面骤然在脑海里翻涌 ——
女孩身上洗得发白的衣物、手里那套廉价得不像话的画笔与画纸,
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眼,心口莫名一紧,泛起细微的涩意。
可即便在那样拮据窘迫的日子里,她却依旧活得明亮。
乐观开朗,温柔阳光,骨子里藏着不折的韧劲。
这样的女孩……林悦兮。
他在心底轻轻默念,眼底的清冷一点点被揉成柔软,转而又沉成一片深邃。
季淮君望着她跑远的方向,眸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霸道占有。
三天后的傍晚,林悦兮兼职书店旁的私人咖啡馆里,暖香漫溢。
季淮君坐在靠窗位,一身黑衬衫气场疏离,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敲击,桌上热咖啡冒着白雾,醇香扑鼻。
林悦兮推门而入,风铃轻响,一眼望见暖光下的他,冷冽侧脸利落分明,心骤然漏了一拍。
她攥紧怀里的画框,缓步走过去,软声开口:“季学长,我来送画。”
季淮君抬眸,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柔意,合上电脑淡淡道:“坐。”
林悦兮把画框推到他面前,带着几分忐忑:“你看看,不满意我再改。”
他拆开包装凝视片刻,沉声评价:“很好,不用改。”
林悦兮松了口气,起身想走:“不打扰你了,我先回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
季淮君叫住她,耳尖微热却依旧矜贵,语气自然了许多:
“耽误了你不少时间,晚饭我请你,就当谢礼。”
林悦兮愣了愣,刚想推辞,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眼神,便乖乖点头应下。
季淮君拿起外套起身,余光瞥见她软怯的模样,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哪里是谢礼,他只是想多留她片刻罢了。
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,晚风微凉。
季淮君侧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沉自然:
“附近有家川菜馆,味道不错,要不要试试?”
林悦兮眼睛微微一亮,软声应道:
“好呀,我不挑的。”
季淮君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,带着她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川菜店。
刚坐下,他便自然地将菜单递到她面前: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林悦兮捧着菜单有些拘谨,小声道:“我都可以,学长点吧。”
季淮君没再推辞,指尖在菜单上轻点,语气平淡却细心:
“那就鱼香肉丝、宫保鸡丁、麻婆豆腐,再来一份开水白菜,不辣。”
她看着就偏软,怕她受不住太重的麻辣。
林悦兮愣了愣,心底悄悄一暖,抬头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又连忙低下头,耳尖微微发烫。
菜很快上桌,香气四溢。
季淮君不动声色地把最嫩的菜往她那边挪了挪,看着她小口吃饭、眉眼温顺的模样,心底那片柔软,又沉了几分。
有他悉心照顾,林悦兮渐渐放松下来,不再紧张。
季淮君顺势聊起她的画画,她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。
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画时的糗事,还有兼职遇到的奇葩客户与趣事,小嘴巴叭叭叭说个不停,像倒豆子一样。
季淮君耐心听着,偶尔轻声追问,目光温柔。
看着眼前鲜活又真实的她,他心里满是安稳满足。
这种烟火气的温暖,是他从小优渥的生活里,从未有过的心动。
晚饭接近尾声,林悦兮才后知后觉发现,季淮君几乎没动几口,全程都在默默照顾她。
她立刻收住话匣子,脸颊微微发烫,不好意思地开口:
“季学长,我是不是话太多了,你都没怎么吃。”
“没事,我晚饭本就吃得少。”
季淮君语气清淡,情绪不外露,却字字温和。
看她吃得差不多了,他才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:
“你这么早就出来兼职,父母放心吗?”
林悦兮垂眸沉默了片刻,再抬眼时,依旧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:
“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,父母在我刚出生时就不在了。
所以我会的东西很多,尤其是做饭,有机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季淮君周身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。
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,闷疼蔓延开来,心疼到极致,面上却依旧不显山露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唇角浅浅一扬,语气平静却郑重:
“好,一言为定,我很期待。”
他没有说抱歉,没有流露廉价的同情,更没有多余安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