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淮君安顿好福利院的事,向奶奶道别。
他马上就要进入封闭的招标中心,即将与外界“失联”,
此刻最想做的,就是抓紧最后一点自由时间,听听林悦兮的声音。
他刚走出福利院略显陈旧的铁门,拿出车钥匙解锁,拉开车门,正准备坐进去——
“季淮君!”
一声略显急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。
季淮君转身。
欧阳谦从阴影里快步走出,路灯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。
季淮君对欧阳谦素无好感。
不因他对林悦兮那点心思,而是厌烦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,
以及眼里时常闪烁的自卑、不甘与过度算计的光芒。
那是一种被生活捶打后,变得偏执尖锐的感觉。
此刻,欧阳谦站在他面前,背脊僵硬,嘴唇紧抿。
眼里没有伪装的开朗或镇定,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紧绷,和几乎压不住的对“救赎”的渴望。
“有事?”季淮君语气平淡,抬腕看了眼时间。
“你和奶奶的谈话,我听到了。”欧阳谦声音发干。
季淮君眼神一冷:“所以呢?”
“我可以暂时不告诉我姐,”欧阳谦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,“但你必须给我两千万。”
季淮君气极反笑:“你凭什么?”
“就凭你把我姐抢走了!就凭我是她最疼爱的弟弟!”
欧阳谦提高音量,脸上显出扭曲的“理直气壮”,
“她要是知道你这么骗她,会怎么想?
你也不想她伤心吧?”
夜风冰凉。
季淮君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。
“第一,悦兮不是物品,轮不到你置喙,更不是你的筹码。”
“第二,你大可以去说。我本就要亲自告诉她。
你以为在她心里,是你这个用她做交易的‘弟弟’重要,还是我重要?”
“第三,两千万?为你那家被人耍到倒闭的公司?”
季淮君目光如刀,
“别说两千万,两百块都不会给。
正因为我珍视她,才绝不会纵容你这种要挟。”
“最后,离兮兮远点。
再敢打扰她或她在乎的人,你失去的就不止那间破公司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欧阳谦惨白的脸,转身上车,绝尘而去。
留下欧阳谦独自僵在冰冷的夜色里。
回到家,季淮君快速冲了澡,收拾好几件衣物塞进行李箱。
合上箱盖,房间瞬间静得空旷。
玄关的招财猫,沙发上的薄毯,空气里似有若无属于她的气息……
没有她在,屋子冷清得让人心头发空。
想念猝不及防汹涌而至,瞬间将他吞没。
他迫切想听到她的声音,看到她的脸。
看了眼时间,邻市的交流会应该结束了。
她大概已回到酒店。
他不再犹豫,点开置顶的聊天框,直接拨了视频通话。
等待音在寂静中一声声响起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万家灯火,耐心等着。
视频请求的铃声在酒店房间里清脆地响起。
林悦兮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,身上裹着柔软的白色浴袍,发梢还滴着水。
看到屏幕上“季淮君”三个字,她眼睛一亮,立刻趿拉着拖鞋小跑过去,窝进沙发按下了接听。
屏幕亮起,季淮君的身影出现在对面。
他似乎站在窗边,已经换上了一套新西装,随时准备奔赴“战场”的样子。
“兮兮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季淮君!”
林悦兮把手机拿近,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,刚沐浴过的皮肤泛着淡粉,
“你回家啦?忙完了?”
“嗯,刚回来。”
季淮君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,
“你那边结束了?累不累?”
“不累,可好玩了!”
她兴奋地分享见闻,语速轻快。
季淮君静静听着,目光温柔,偶尔应和。
他喜欢看她这样鲜活的样子。
“对了,”林悦兮忽然凑近镜头,压低声音,带着撒娇,
“我今天看到一幅画,画的是夜晚海边的灯,就像……
你晚归时我留的那盏。我看着它就特别想你。”
她脸颊微红,眼神直白依赖。
季淮君心口一软,声音低沉:
“我也想你,兮兮。很想。”
顿了顿,“住的酒店怎么样?锁好门了?”
“锁好啦!就是床没家里舒服,枕头太高……”
她皱皱鼻子。
“那早点休息。”
“再聊五分钟嘛。”她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上面,看起来小小一只,
“你……是不是马上就要进去了?”
“对,”季淮君眼神黯了黯,
“晚上十点集合。接下来几天,我都没法联系你。”
“知道啦,你也是,要专心。”她努力让语气轻松,“我等你出来。”
两人又絮絮说了些话。
她给他看酒店窗外夜景,他提醒她空调别开太低。
时间流淌,谁都不想先挂。
“兮兮,”季淮君柔声道,“去把头发吹干,别感冒。”
“哦……”她不情愿。
“乖,听话。吹干头发我们就挂,好不好?”
“那……好吧。你也要早点睡。”
她磨蹭着起身去拿吹风机,把手机支在洗漱台上让他“监督”。
呼呼风声响起,她笨拙地拨弄头发。季淮君隔着屏幕安静看着,目光缱绻。
头发吹到七八成干,她关掉吹风机,重新拿起手机,脸蛋红扑扑的:“好啦!”
“嗯,看到了。”他笑,“去睡吧,晚安,兮兮。”
“晚安,季淮君。”她对着镜头轻轻“mua”了一下,飞快说,“我挂啦!你好好睡觉!”
屏幕暗下。
季淮君看着聊天界面,指尖在她发来的“晚安”表情上轻轻摩挲。
屋里的清冷似乎被这通视频驱散了大半。
片刻之后,季淮君脸上最后一丝柔软褪尽,恢复成惯常的冷峻平静。
他拎起行李箱,利落转身,关灯锁门。
电梯下行,镜面映出他挺拔冷肃的身影,
西装一丝不苟,又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季氏继承人。
车子驶向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招标中心大厦。
通过特殊通道,驶入地下停车场。团队成员已等候在侧,人人神情紧绷。
“季总,一切就绪。”
“最终文件已核验。”
季淮君微微颔首,声音沉稳:“按计划,不出错。”
他上交所有私人通讯设备,接过专用公文箱。
通过层层安检,步入专用电梯。
电梯上行。
他静立,最后想起林悦兮“我等你”的笑脸,随即将其封存心底。
“叮——”
门开,是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,两侧紧闭的会议室房门。
战场已到。
他整了整袖口,迈步而出,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挺拔而决绝。
此时,两人谁也没有想到,下一次相见,已是三年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