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淮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季怀晴已满脸是泪。
她攥紧丝帕,怎么也没想到,林悦兮正是当年温暖过自己的女孩;
也是弟弟深爱多年、苦苦寻觅的人,竟受了那样的悲伤和痛苦,难怪会决绝离去。
她既为林悦兮心疼,也为外表冷硬、内心被悔恨啃噬的季淮君心痛。
她擦干眼泪,看向弟弟的目光瞬间转为怒其不争。
当年没能护住心上人,隐瞒家世、旁人算计,在奶奶离世、兮兮最绝望时缺席;
三年来只会把自己封闭成冷漠的样子,
就连兮兮近在眼前救了昶昶、帮了自己两次,他都毫无察觉。
季怀晴越想越气,起身走到他面前,狠狠戳了戳他的脑袋:
“季淮君!你冷着脸给谁看?早干什么去了!”
“想追回她,就给我打起精神,用真心去弥补,不是摆这张冷脸!”
“欧阳谦和江家的账,也必须算清楚,悦兮的委屈绝不能白受!”
欧阳谦……看在他是林悦兮曾真心疼爱的“弟弟”的份上,
即便恨他入骨,季淮君在当年出国前夕,还是动用了些手段,
用一笔钱填上了他那公司的窟窿,让他免于牢狱之灾,勉强保住了基本的生活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至于江家,当年为了顾全大局,稳定季氏,他强压下了雷霆之怒,
只是日后在商业往来中,对江家多了无数不动声色的制衡与疏离,将江家逐渐边缘化。
如今,他的兮兮回来了。
欧阳谦也好,江家也罢,只要他们能从此安分守己,不再掀起任何风浪,
他或许可以为了不横生枝节、为了能更专注地弥补和追回她,而暂时将旧怨搁置。
如果,他们还不识趣,还想做些什么,
还试图来打扰他的兮兮,破坏他来之不易的、挽回她的机会……
那么,新仇旧怨,他会一并清算。届时,他将不再有任何顾忌。
电话响起,是许回,季淮君秒接。
“季总,查到了。
林小姐半年前回的南城,现独居锦华苑,租了两室一厅。
她目前依然从事漫画行业,主要以线上平台接稿和经营个人账号为主,
偶尔也接一些商业插画委托。
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在Y市结识的闺蜜陆语,也是个孤儿,
现在老城区中心开了一家面包店,店名叫‘初遇’。”
锦华苑……半年前……闺蜜陆语……
季淮君心口一刺——
半年前,正是他前往法国处理急务的时刻,竟与她回归的轨迹擦肩而过。
“她现在人在哪?”他声音低沉。
“一小时前已返回住处。”
“撤掉近距离盯梢,只留外围安全观察,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和他的朋友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。
季淮君闭眼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错过半年,Y市漂泊……每一点都让他心痛,又因她平安回到南城而稍感慰藉。
他睁开眼,看向季怀晴,眼底是沉静的决心:
“姐,她在锦华苑。半年前就回来了。”
季怀晴点头:“你打算……”
“知道她在哪儿,就够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向夜色,背影孤直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错过。
“阿淮,” 她轻声唤他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,
“去吧。用你的一切,去挽回悦兮。”
“她值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淮君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疑退路的坚定。
而另一边,锦华苑的一间出租房内。
林悦兮一进门就把自己狠狠摔进沙发,单薄的身子陷进柔软的布料里。
没撑多久,沙发角落便漏出几声压抑的泣音,紧接着是稍大的呜咽,
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,每一下都在昭示着她此刻的伤心与无助。
林悦兮讨厌这样的自己,更讨厌自己到现在,还会被季淮君轻易牵动情绪。
她猛地撑着沙发爬起来,踉跄着朝博古架走去,
指尖攥紧那只小海豚玩偶手办,几乎是泄愤般狠狠扔进垃圾桶。
做完这一切,她深吸一口气,冲进浴室,
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脸颊,试图浇灭心底翻涌的酸涩。
最后,她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画室。
《了不起的穿山甲》其实已经画完了,分镜和上色都已收尾,林悦兮现在只需要每天打卡上传。
她眼眶还有点红,坐在画前,看着画纸上的穿山甲,心头的酸涩淡了些。
她的粉丝都很友好,留言里全是鼓励,从没有过分的要求。
林悦兮看着粉丝留言,心底的无助被暖意熨平,她告诉自己,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后台选好章节,编辑配文打卡上传。
发送成功后,新的粉丝留言立刻弹出,暖意悄悄漫进心底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在林悦兮身上。
她顶着一对熊猫眼,坐在化妆镜前,一脸凌乱。
“唉!林悦兮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呀。”
她一边小声嘀咕,一边用粉底仔细遮盖眼下的青黑。
出房门时,林悦兮已换好一身奶杏色收腰针织连衣裙,外搭浅咖短款小西装。
半扎发温柔灵动,脚上配着米白小皮鞋。
肩上挎着一只同色系小巧腋下包,皮质干净、款式简约,
温柔精致又不抢风头,和整身穿搭刚好呼应。
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,已经八点多,时间来得及。
今天是“初遇”重新开业的日子,店铺刚做完扩大翻修,
她打算先去花店挑一束新鲜好看的花送过去。
路过博古架时,她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飞快走向大门,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仿佛这样,就能当作半夜三点,自己从垃圾桶里捡回那只小海豚玩偶的事,从未发生过。
她刚伸手拉开大门,门外的人便撞入视线 ——
淮君就倚在墙边,一身西装凌乱,满身酒气,
眼底是掩不住的沧桑与狼狈,分明是一夜未眠。
可那双眼睛,却依旧清明锐利,显然,他在这里等了她一整夜。
林悦兮猛地一怔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眼底先是错愕,随即涌上慌乱,又掺着几分疑惑,
最后尽数化作压不住的气恼,心头又慌又乱,情绪搅作一团。
忽然想到家里博古架上的小海豚,林悦兮脸色骤然一变,
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出门,砰的一声,狠狠关上了大门。
“你……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?”
林悦兮脱口而出,话一出口便知问得多余。
季家掌权人,这世上哪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。
她当即抿紧唇,一言不发,只睁着眼睛狠狠瞪着季淮君。
季淮君望着眼前强装镇定、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女孩,
只觉无比可爱,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怀念,一夜未眠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。
他语气放得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,却又霸道又温柔:
“我想见你,一刻也等不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见你。”
林悦兮迎着他的目光,清晰地回答,声音里却泄露出细微的颤抖。
她移开视线,看向楼道尽头那扇蒙尘的窗,语气生硬而疏离:
“季淮君,不,季总。你放过我吧,我也放了你,我们……两不相欠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,转身,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方向快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