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的叙述终于结束。
车内陷入死寂,空气仿佛凝固。
季淮君靠向椅背,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,
等待她的判决,每一秒都像凌迟。
林悦兮依旧维持着那个看向窗外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。
良久,死寂的车厢里,才响起林悦兮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。
她依旧看着窗外,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,
声音断断续续,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晰:
“我相信的,季淮君……
我一直都相信的……
奶奶的死,和你无关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又像一束光,猛地劈进季淮君混沌痛苦的心底。
瞬间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本能地伸出手,想要将这个终于肯相信他、终于对他开口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兮兮……” 他声音哽咽,手臂伸出。
“你听我说完,季淮君!”
林悦兮却猛地往后一缩,避开了他的触碰,
甚至提高了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颤抖。
季淮君的动作瞬间僵住,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
然后缓缓地、用力地握成了拳,静静地、屏息地等待着。
林悦兮吸了吸鼻子,慢慢地转过了头,
第一次,在今晚这场对话中,真正地将目光对上了季淮君的眼睛。
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季淮君看得懂、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——
有信任,有痛楚,有委屈,还有……一种深深的、几乎将他刺穿的失望。
“两年的相处,两年的宠爱……我不是木头,季淮君。”
她看着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挤出来,带着泪水的咸涩,
“我不可能感觉不到你的真心,也不可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。
所以……欧阳谦说的那些话,那些指控,我并没有全信。
我知道,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季淮君的心因为她的话而剧烈抽痛,又因为她这份艰难保有的信任而酸软成一摊水。
他想说“谢谢”,想说“对不起”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但是,季淮君……”
林悦兮的泪水汹涌而出,声音里的哭腔再也压抑不住,带着令人心碎的破碎感:
“你的身份,你显赫的家世,还有江青月……
或者整个江家对你的觊觎,那些可能存在的算计和压力……
你都可以跟我说的啊!”
她看着他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受伤和质问,
像一只被最信任的人无意中划伤的小兽:
“只要你说,季淮君,只要是你亲口告诉我,我都会信的。
我会试着去理解,去面对,去和你一起想办法……
可是,你为什么不说呢?”
她哽咽着,抛出了那个压在她心底三年、或许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沟壑的问题:
“是觉得……我是那种见钱眼开、贪慕虚荣的女人吗?
怕我知道了你是季氏的继承人,就会像牛皮糖一样扒着你不放,甩都甩不掉?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凄然,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季淮君肝胆俱裂,
“我本来……就只是你季大少爷平淡生活里的一点调味品,
一段毕业前可以随心所欲的恋爱体验?
等你到了该接手家族、该商业联姻的时候,
我就会像用过的一次性餐具一样,被毫无负担地丢弃?
所以,那些可能会影响你‘正途’的麻烦和压力,
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个‘临时’女友,是吗?”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季淮君的心脏。
他从未想过,他的隐瞒,他自以为是的“保护”和“不想让她有压力”,
在她心里,竟然被解读成了这样的不堪和轻贱!
“不是的!兮兮,不是这样的!”
他再也控制不住,猛地摇头,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痛楚,
想要抓住她的手,却被她再次躲开。
他只能徒劳地、一遍遍地否认,眼底猩红一片,
“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!一秒都没有!”
“不重要了!”
林悦兮猛地拔高声音,打断了他急切慌乱的否认。
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疲惫和空洞,让季淮君瞬间僵住,
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幻听。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一句话而瞬间面无人色的男人,
重复道,声音很轻,却像最后的宣判:
“不重要了,季淮君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想稳住声线,却依旧带着破碎的颤音:
“三年了。这三年,我一个人,也过来了。
那些疑问,那些委屈,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……
我都一点一点,自己消化掉了。
我已经……放下了。”
她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眼底那几乎要碎裂开来的痛苦,
心脏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但她还是强迫自己,说出了最后的话:
“你……也放下吧。”
“最后,”
她偏过头,避开了他那双写满绝望哀求的眼睛,声音低得像叹息,
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,和深深的感激,
“谢谢你,季淮君。
谢谢你三年前,在我不知情的时候,赶去福利院,
把奶奶送到最好的医院,做了所有本该是我去做的事。
也谢谢你……让奶奶在最后的日子里,都一直相信着,
她的悦悦……找到了一个很好、很值得托付的人,有了一个好的归宿。”
说完这最后一句,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。
她没有再看他,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身侧沉重的车门,
冷冽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散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。
她抬脚,就要下车。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、仿佛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身后传来。
季淮君目眦欲裂,在她推开车门的瞬间,他脑中的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彻底崩断了。
什么解释,什么等待,什么小心翼翼……
全都被一种灭顶的、失去一切的恐惧和疯狂所取代。
他不能让她走!不能让她就这样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!
如果她走了,如果她就此放下……
那他这三年的寻找,这三年的痛苦,他活下去的所有意义,又算什么?!
在林悦兮的脚刚刚触及地面、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刹那,
他已经从身后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季淮君!你放开……”
林悦兮惊怒交加,挣扎着回头呵斥。
但话未说完,眼前便是一暗。
季淮君根本不容她反抗,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,
将她猛地带入怀中,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,
然后,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绝望和占有欲,狠狠地、不容抗拒地,
低头吻上了她的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