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,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。
季淮君在沉重的头痛中缓缓睁开眼睛,意识逐渐回笼。
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搅乱的潮水,
混乱、激烈、带着灼人的温度,瞬间涌入脑海。
他身体一僵,猛地低头看向怀里——
林悦兮安静地沉睡着,小脸埋在他胸口,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,
露出的半张脸上,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
眼尾还泛着明显的红晕,甚至有些微肿。
她睡得很沉,呼吸清浅均匀,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,
显然是被折腾得狠了,累极了。
季淮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他小心翼翼地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,
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坐起身。
目光所及之处,房间一片狼藉,
衣物散落,床单皱得不成样子,
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疯狂。
他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和庆幸。
幸好……
最后时刻,他残存的理智和兮兮的主动,
没有让事情滑向更可怕的深渊,
也没有真的……伤了她。
他轻手轻脚地下床,先是去浴室打了热水,
用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,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身体。
她肌肤上留下的那些或深或浅的痕迹,
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,眼神暗了暗,
既是怜惜,也是对自己昨晚失控的懊恼。
他尽量放轻动作,不吵醒她。
清理完后,他悄声唤来一名信得过的年长女佣,
低声吩咐她以最快的速度、最轻的动作打扫房间,
并换上一套干净的全新床品。
他自己则快速冲了个澡,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。
等佣人收拾妥当退出去,
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的林悦兮从沙发上抱起来,
放回已经焕然一新的柔软大床上,为她仔细盖好被子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立刻离开,
而是又躺回她身边,重新将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,
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清浅的呼吸,
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沉静的睡颜上。
心疼,庆幸,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,
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,
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头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“兮兮……”
他低下头,用嘴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,
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,
“我终于……再次拥有你了。”
还好,你没有再离开。
还好,我没有再失去你。
还好……
我没有在那种状态下,做出无法挽回的、伤害你的事。
然而,这份温情与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当他抬起头,目光重新变得清明时,
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凛冽与肃杀。
江青月。
江氏。
他的眸色骤然幽深,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。
我会让你们,为昨晚的算计,为过去三年的阻挠,
为所有加诸在季家、加诸在兮兮身上的伤害……
付出千百倍的代价。
他又在林悦兮身边躺了许久,直到确定她暂时不会醒来,
才轻手轻脚地起身,走进浴室洗漱,换上了一身柔软舒适的家居服。
再次回到床边,他俯身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无比珍重的一吻,
又凝望了她片刻,才转身,轻轻拉开房门,走了出去,并将房门仔细关好。
楼下客厅,气氛肃穆。
季老爷子、季奶奶、季林晨、季母四位长辈都坐在沙发上,神色凝重。
许回和封晟也垂手立在一旁。
季怀晴已经去公司上班,
季怀烟和季淮澈也去了学校,
昶昶则在楼上由家庭教师上课,
偌大的客厅显得有些空旷而安静。
听到楼梯上传来的沉稳脚步声,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去。
季淮君稳步走下楼梯,他神色平静,除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
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,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冷冽。
“爷爷,奶奶,爸,妈。”
他走到近前,声音清冷地向长辈问好,
然后对许回和封晟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阿淮,起来了。”
季林晨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关切,
“让封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身体,看看还有没有不妥。”
季淮君没有拒绝,点了点头,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封晟立刻上前,拿出便携的检查仪器,仔细询问了几个问题,
并查看了一下季淮君左手的伤口。
片刻后,他直起身,语气专业地汇报道:
“季总,从目前检查来看,药效已经基本缓解,
身体各项指标正在恢复,已无大碍。
手上的伤口按时换药,注意不要沾水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,
“另外,昨晚的血液检测结果也出来了。
结果显示,您体内的药物成分,
是黑市上才能买到的一种特殊混合型药剂。
这种药有个特点,
如果单独服用,不接触酒精催化剂,
药效会在12小时内被身体自然代谢排出,几乎不显症状。
但一旦接触酒精,哪怕只是少量,药效就会被瞬间催化,
变得极其猛烈迅猛,难以抵抗。”
季淮君眸光一沉。
所以,江家是算准了在爷爷的寿宴上,
他作为主人家,于情于理都必然会敬酒、饮酒。
他们根本不需要提前太久下药,
只需要在寿宴开始前,让他服下,
然后等待酒精触发即可。
真是……好算计。
“季总,”
许回在一旁沉声开口,接过了话头,
“下药的人,查到了。
是昨晚在机场接我们的司机,老李。
他儿子最近染上了赌瘾,欠下巨额高利贷,被逼得走投无路。
江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派人接触了他,
以还清赌债、并额外给他一笔钱让他儿子‘远走高飞’为条件,
让他在您车上的那杯咖啡里动了手脚。
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,他也已经全部招认,
包括与江家中间人联系的方式和证据。”
季淮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:
“猜到了。”
从昨晚身体出现异样,他就怀疑到了那杯咖啡。
只是没想到,竟然是跟了季家多年的老司机。
“阿淮,”
季老爷子沉声开口,目光如炬地看着孙子,
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做?”
怎么做?
季淮君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
有着冰冷的、不容置喙的决断,以及一股凛然的杀气。
“怎么做?”
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,
“一网打尽。我要让江氏,从此在南城消失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许回,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命令:
“许回,把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江氏的证据——
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行贿、
以及昨晚指使人下药意图侵害、
并涉嫌谋害季林晨院长的证据——
全部整理好。
然后,分两步走:
第一,立刻报警,将证据提交给警方和检察机关,要求立案彻查,
追究江明、江叙、江青月及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。
第二,联系所有我们熟悉的、有影响力的媒体,
将江氏的丑闻,尤其是昨晚寿宴上意图不轨、以及之前工地‘意外’的真相,
全部公之于众。
我要让他们,身败名裂,牢底坐穿,永无翻身之日!”
“是,季总!”
许回神色一凛,立刻应下。
季老爷子看着孙子杀伐果断的模样,
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更多的是赞同。
商场如战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