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走廊另一端尽头的“临时办公室”内。
季淮君像过去一周的每一个上午一样,坐在临时搬来的办公桌后,
快速浏览并签批着许回递上的紧急文件,耳朵则听着许回低声汇报隔壁的情况。
“季总,夫人今早胃口不错,早餐用了大半。
医生查房后确认,上午打完最后一组点滴,
再做一次检查,若结果无碍,中午即可出院。
陆小姐店里临时有事去处理,说中午会过来接夫人。
目前夫人正在病房等待打针……”
许回的汇报条理清晰。
季淮君听着,笔下未停,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出院……
意味着她要离开这个被他严密布控、相对安全的医院环境。
虽然天熙园和“初遇”附近他也安排了足够的人手,
但总归不如这里让他能“就近”掌控。
江青月那条毒蛇还在暗处窥伺……
他正想着是否需要调整安防部署,一阵突兀而刺耳的手机铃声,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平静!
是许回的私人手机,一个很少响起的特定铃声。
许回脸色微变,这个铃声属于外围安保的紧急联络线路。
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,迅速接起电话:
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保镖队长急促而紧绷的声音,背景似乎还有奔跑带起的风声:
“许助理!出事了!
我们在本楼层东侧的员工卫生间里,发现了一名昏迷的护士!
她的护士服和外衣被剥掉了!
初步辨认,是这两天负责林小姐点滴的王护士!
我们怀疑现在进入林小姐病房的那个护士有问题!
我们的人正在全速赶往病房,但可能来不及阻止扎针!
请求指示,是否立即强行……”
“哐当——!”
许回的话还没听完,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季淮君转述,只听身旁一声巨响!
季淮君已如同被弹簧弹起,猛地站起身,
沉重的实木椅子被他剧烈的动作带得向后翻倒,重重砸在地板上。
他脸上血色尽褪,素来冷静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惊恐与暴怒,
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的森寒杀意,几乎要化为实质!
他甚至没有看许回一眼,也没有任何指令,
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,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门口!
“季总!”
许回对着电话吼了一句“控制现场!保护夫人!”,
也立刻扔下手机,拔腿就追。
但他哪里追得上此刻心胆俱裂、爆发了全部潜能的季淮君。
长长的VIP病房走廊,此刻空旷安静。
季淮君脑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疯狂嘶吼的念头——
不能扎进去!
无论那针管里是什么,绝对不能扎进兮兮的身体里!
还有孩子!
他从未跑得这样快过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平日里需要走上一段距离的走廊尽头,此刻仿佛被无限缩短,又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兮兮,等我!一定要等我!
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与爆发中失去了尺度。
季淮君如同失控的炮弹般冲到病房门口,守在门外的两名保镖瞬间警醒,
但季淮君的动作太快——
“砰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,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他一脚生生踹开,狠狠砸在内侧墙壁上。
病房内,惊变已生!
那“护士”手中的针管距离林悦兮手背仅剩毫厘。
破门巨响让她动作骤僵,
眼中掠过狠厉,竟猛地扫落点滴针剂,
另一只手快如鬼魅地从推车下层抽出另一支寒光凛凛的注射器,
反手死死抵在林悦兮颈侧动脉上!
“别过来!否则我立刻扎进去!”
她尖声嘶吼,针尖刺破皮肤,血珠渗出。
“江青月!你想干什么?!”
季淮君的怒吼如同炸雷,在病房里轰然回荡。
他硬生生刹住扑势,停在几步之外,
双目赤红欲裂,死死盯着那枚抵在爱人命脉上的凶器,
胸膛因暴怒和极致的恐惧剧烈起伏。
“江青月?”
林悦兮被颈间冰凉的刺痛和骤然逼近的死亡威胁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僵硬,
但听到季淮君吼出的名字,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看向挟持自己的“护士”。
门口紧随而入的两名保镖闻言,更是心头巨震,面色骤变——
江青月?
他们明明仔细核对了胸牌和着装,
为何还是让人在眼皮底下李代桃僵混了进来?!
“呵……”
江青月发出一声凄厉如同夜枭的冷笑,
空着的手猛地扯下脸上的口罩,
露出一张苍白消瘦、昔日艳丽已被疯狂与怨毒彻底侵蚀的脸庞。
她死死盯着季淮君,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。
“季淮君,没想到……还是被你发现了……”
过去那暗无天日的两个月,是她人生最肮脏痛苦的炼狱。
家族倾覆,父兄入狱,她从云端跌入泥沼,像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。
为求活命,更为积蓄复仇的力量,
她不得不将自己献给那些有着特殊癖好、令人作呕的老男人,
日夜忍受非人的屈辱与折磨。
她苟延残喘,用身体和尊严换取苟活的资源,
暗中偷学反追踪的技巧,像幽灵般观察着医院的每一处动线。
得知林悦兮住院保胎,她不惜冒险混入医院做最低等的临时护工,在暗处窥伺。
她记熟了值班护士的样貌、声音甚至小习惯,
偷来废弃针管,学着偷下载的医疗剧片段,
在深夜无人的角落,对着偷来的硅胶模具一遍遍练习进针、推药,
将每一个动作校准到近乎“专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