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纱帘,在病房里投下柔和的光晕。
季淮君醒来时,第一感觉是怀中温软的重量和清浅规律的呼吸。
他微微低头,林悦兮正依偎在他身侧,睡得香甜。
一夜安眠,她脸上终于恢复了少许血色,长睫静静垂着,
仿佛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劫难只是一场噩梦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,那里正静悄悄地孕育着他们共同的生命。
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,极轻、极缓地抚上去,仿佛能透过衣料,
感受到那份连接着两人血脉的、奇迹般的搏动。
心尖像是被最温暖的泉水熨过,滚烫而踏实。
他低下头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,带着无尽的珍视与感恩。
动作小心地起身,没有惊动她。
洗漱时,他刻意避让着包扎严实的左手。
所幸伤在非惯用手,基本自理尚可,只是动作比往日慢了些,也谨慎了许多。
收拾妥当,他轻轻拉开里间与客厅之间的门。
许回已如往常一样,安静地等候在外间客厅,身旁的茶几上放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夹。
见季淮君出来,许回立刻站起身:
“季总,早。”
“嗯。”
季淮君颔首,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扫过文件。
许回将一份需要紧急签批的合同翻开,递到他右手边,同时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:
“季总,有几件事需要向您汇报。
首先,与S市韩氏集团合作的东海岸度假山庄项目,已于本周正式破土动工。
该项目由季氏建筑设计院主导设计,目前一切按计划推进,无延期风险。
韩氏总裁韩宇飞先生计划下月初来访南城,
就下一阶段的具体建设方案与您面谈,日程也已同步知会了季院长。”
季淮君接过笔,快速浏览着条款,在末尾利落地签下名字,闻言道:
“韩宇飞的妹妹似乎对精致甜品颇为偏爱。
届时,记得提前从‘初遇’订制几款主题蛋糕,
尤其是穿山甲系列,让他带回S市。
算是合作方的一点心意,也当是回礼。”
“是,明白。”
许回记下,继续道,
“第二,关于总部的人事调整。
黄菲娜助理的调令已正式签发,她已于昨日前往F国分公司报到,职位是亚太区市场协调经理。”
他语气平稳,措辞官方,但透露的信息明确:
“F国的项目已步入正轨,需要一位熟悉前期情况的人进行日常维护与衔接。
若无重大变故或集团战略调整,预计她将在F国长期任职。”
“嗯。”
季淮君淡淡应了一声,又拿起另一份文件。
这个“嗯”字,听不出情绪,却已是最终定论。
“第三,是关于江青月。”
许回语气微肃,
“警方已正式批捕,目前收押在看守所。
顾律师那边传来消息,我们提交的证据链完整确凿,
案件不日将进入庭审程序,她难逃法律严惩,刑期不会短。”
季淮君批阅文件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流畅。
他合上一份文件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寒意:
“判决之后,让里面的人‘关照’一下。
我不希望她在里面的日子,过得太‘舒坦’。”
这“关照”二字,意味深长。
“明白。”
许回心领神会,继续汇报最后一项,
“另外,欧阳谦已于一周前离开南城,
已按您的意思,派人‘提醒’过他了,
他也做出了不再回来的保证。
同时,我们也知会了欧阳家目前的主事人,对方表示将不会对欧阳谦下手。”
季淮君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冰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底线已经划给他们了。
看紧欧阳谦的动向,也留意欧阳家。
若他们任何一方越线……直接让他们消失。”
他对欧阳谦此人并无半分好感,甚至厌恶。
但为了林悦兮,为了她心中对奶奶那份承诺的顾念,
也为了不让她再因欧阳谦的生死而心生波澜,
他选择划下这条线——驱逐,但保全其性命,同时按住蠢蠢欲动的欧阳家。
这已是他看在林悦兮份上,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“到此为止”。
“是。”
许回肃然应道。
季淮君将最后一份签好的文件递回,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,揉了揉眉心。
许回收拾好文件夹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紧绷:
“季总,还有件事……
董事长那边,已经知道所有情况了。
估计……现在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。”
季淮君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,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许回脸上。
许回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,硬着头皮解释:
“季总,实在没办法。
您和夫人太久没在老宅露面,电话要么联系不上,要么说两句就挂。
董事长他……您也知道,什么都瞒不过他。
他稍微一套话,我们这边就……”
季淮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抬起手捏了捏眉心。
他当然知道自家爷爷的厉害,
那位老人家在商海沉浮一辈子,练就了一双洞察人心的火眼金睛,
想在他眼皮底下完全瞒天过海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他无意迁怒下属。
“罢了,”
他放下手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
“先去把早餐准备好拿过来。”
“是,季总。”
许回如蒙大赦,立刻转身去办。
季淮君起身,走向里间病房。
推开门的动作很轻。
林悦兮已经醒了,拥着被子坐在床头,眼神清亮地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。
听见门响,她立刻转过头,
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季淮君缠着纱布的左手上,细细看过,确认无恙,
这才抬起眼,脸上露出安心的柔和神色。
“你忙完啦?手感觉怎么样?”
她轻声问,这几乎成了这些天清晨她对他固定的第一句问候。
“没事,很好。”
季淮君走到床边坐下,用没受伤的右手轻抚了抚她的脸颊,温声告知,
“爷爷奶奶他们,待会儿会过来看看我们。”
林悦兮闻言,眼神微微一动。
这段住院的日子,像是被无形地隔出了一方安宁天地,
外界的风雨与担忧似乎都被暂时挡在了门外。
此刻听到长辈们要来,
一股混合着温暖与淡淡歉然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。
到底还是让老人家们挂心了。
“让爷爷他们担心了……”
她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小臂,
“我都没事了,宝宝也很乖。
倒是你的手……他们看了肯定要心疼。”
“他们是想我们了。”
季淮君的声音沉稳而温和,带着抚平一切的力量,
“也想亲眼看看我们的宝宝,安心。”
他的右手,自然而温柔地覆上她的小腹,动作珍重。
“兮兮,你是他们眼里最大的宝贝,你平安地坐在这儿,就是最好的定心丸。”
听他这么说,林悦兮心里那点细微的忐忑,瞬间就平静了下来。
她想起季爷爷慈爱的目光,
想起季奶奶和蔼可亲的笑容,
想起季母温柔细致的叮咛,
还有季父与怀晴姐始终如一的沉稳关怀。
那是家人毫无保留的牵挂,厚重而温暖,
她只需安心接受,便好。
“嗯,”
她点点头,眼底漾开柔软而坚定的光,嘴角轻轻扬起,
“那我们好好等爷爷他们来。”
“不急,先吃饭。”
季淮君看着她恢复血色的脸庞和清亮的眼神,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。